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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句小聲。
這番話在接下來的幾天里,她幾乎每天都要聽到:媽媽說的,爸爸說的,高翔打來電話說的……在李珍檬住院期間,市運會熱熱鬧鬧地召開,又熱熱鬧鬧地結束——夏巧拿到了高一女子800米金牌,和1500米銀牌。
“你真是氣死我了,辛辛苦苦訓練了一個月,結果比賽前特地跑去小吃街,摔斷自己的手。”高翔在電話那頭扯著嗓子說。
“……手沒斷。”
“你閉嘴!還好夏巧爭氣——也還好我當初死活把她勸住,沒讓她退隊!”
……那可真是要恭喜她,李珍檬扁扁嘴。
代課班主任也來電話慰問了,倒是沒說這些掃興的話,但他說——“你怎么會跟響劍混一塊兒去的?”
困惑又微妙,并且有些令人不快的語氣。
“林老師,蔣雨辰怎么樣了?”李珍檬直接問他,“段響劍有沒有告訴你那天的事?”
距離事發已經過去3天,她都要刑滿釋放了。
“那天的事?”林落焰反問了一句,“響劍只跟我說,他收攤回家的時候看到你的車子倒在巷口,過去一看,你摔暈了,然后他幫你叫了救護車……難道還有別的事?”
——這部分內容,跟李珍檬從爸爸媽媽口中聽說的經過一樣。
“難道你摔跤還和蔣雨辰有什么關系?”林落焰追問道。
李珍檬想了想:“她跟我一起去小吃街的……后來走散了,可能是先回去了吧。”
這個話題到此結束,誰也沒有再提。
掛了電話之后,李珍檬馬上給蔣雨辰發去信息。小偶像回復了一張不知是為難還是尷尬的表情,然后簡短地說了一句——“那天是我家里人來接我回去,沒能及時告訴你,不好意思”。
緊接著的第二句:謝謝你關心我。
簡單至極的兩句話,但李珍檬竟然有些看不明白。
蔣雨辰被突然而然地拉進車里,好像還拍著窗戶喊她名字。
她打她的電話,先是打不通,然后又關機。
——這是被家里人接回去了?
元氣小檸檬:我還以為你遇上壞人了[流汗][流汗]
發完這一句,護士來催她吃藥,于是李珍檬把手機放下了。
再次拿起的時候,屏幕上只留下“小雨滴答撤回了一條信息”。
元氣小檸檬:?
小雨滴答:等你回來再跟你說[難過]
小雨滴答:謝謝你
住院的第四天,病房里來了幾撥親戚朋友。阿姨姑媽們又是拍拍手又是拍拍頭,說怎么不小心,你看看現在這樣子,你爸爸媽媽多心疼啊;叔叔伯伯們大手一揮,說比賽沒去就沒去吧,身體健康好好學習才最重要。
下午的時候,林落焰帶著幾個班上的同學也來了,倒是沒說這些輕飄飄的套話——然而是帶著課本和練習冊來的,這就令人不太愉快了。
李珍檬一邊和他們打哈哈,一邊點了點人頭——蔣雨辰不在,段響劍也不在。她倒是看到了人群中被高個子淹沒的唐卿卿——然后鋼鐵小白兔走過來,給李珍檬床頭放了個果籃,很小很精巧,大概是她自己包裝的。
“你就快出院了吧,”林落焰說,“正好趕上文藝匯演,到時候一起來看節目。”
“蕭云呢,”李珍檬想起這事來了,“他準備得怎么樣了?”
“驗收過了,唱得不錯。”人群里一個男生說道。
“17班16班的節目我們也去看過了——差得遠,”另一個女生說,“這一把,穩了。”
李珍檬“哈哈”一笑:“那肯定穩呀。”
班上的人待了十來分鐘就走了,病房里再度安靜下來。李珍檬試著把身子朝床背上輕輕靠了靠——疼,骨頭上長了刺似的疼。
休息了這么些天,腦震蕩她倒是感覺不出來了,但腿,手,胳膊肘,肩膀……這些地方都是被結結實實傷到的,沒有十天半個月,怕是不能像以前一樣活蹦亂跳。
她撩起袖子看過,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像斑點狗。
不知到時候能不能拿這個當理由,不做作業……李珍檬立刻往積極樂觀的角度考慮問題,把劣勢變為優勢。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然后有人輕輕敲了兩下門,優雅又得體的節奏。
時間是周二下午3點,正常工作日的午后。
李珍檬一時想不到這時候還有誰回來,于是出聲問了句:“誰呀?”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露出一張清麗而和善的臉。
“李小姐,”門口的女性朝她笑了笑,“我姓許,前兩天我家的貓咪給你添麻煩了。”
貓咪?李珍檬一愣,然后恍然大悟地“噢”了一聲:“原來那是你家的貓?”
門口的女性走了進來。她大約二十六七歲,妝容淡雅,穿了一身灰藍色的連衣裙,外罩一件做工考究的米白色大衣;長發剛剛及肩,發尾燙成蓬松的弧度,襯得下巴尖尖,容貌姣好。
她把手里的花束在床頭柜上放下的時候,李珍檬看到她左手無名指上的鉆戒——布靈布靈得很,像一大塊冰糖。
富太太?李珍檬不由又抬頭看了她一眼,對方抿嘴朝她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