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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送傘之后, 我看見許教授推門出去的背影。那天晚上,兇手推開安全樓梯的門出去……太像了。”
顏謐的腦子被這一句話炸的有點懵,瞬時全身的血液幾乎凝固住。半晌,她才喃喃道,“可是……可是你說那人肩膀寬厚,挺魁梧的?在樊倩倩的小區出現的快遞員也是……”
許教授身形偏瘦,是英倫男演員那種身材,以前校園里還誤傳過,說他是英國留學的海龜。許教授是海龜不假,不過他留學的國家不是英國, 而是法國。
“謐謐,現在天氣涼, 肩膀的寬窄, 用衣服的厚度很容易調節。”何語相當肯定,“他抬手推門的動作, 與我那天看到兇手的背影,是同樣的感覺。”
顏謐想說他會不會是感覺有誤,有沒有可能是錯覺, 但她了解何語, 如果不是相當的確信, 他不會這樣鄭重其事地告訴她。
問題是……感覺這種玄妙的東西,根本不能作為證據。
而何語的下一句話,更讓她悚然大驚——
“我懷疑,他是故意透露給我的。”
何語雙手把她冰涼的手合在掌心, 替她暖著,一邊分析,“從案發至今,兇手一直表現得十分小心——膽大,且心細,這兩項在他身上絲毫不矛盾,而且他展現出了相當的反偵察能力。”
“這樣一個心細如發的人,身處警察局中,明知道我剛送完傘,還在他身后,他依然用了同樣的姿勢開門。我不認為這是出于習慣,無意識的動作。相反,這應該是他有意識、帶著目的的……或許應該說,表演?”
顏謐有些糊涂了:“他故意透露給你……有什么目的?”
何語提醒她,“寶貝別忘了,那晚我在莫里斯酒店的消息雖然走漏了,但我有沒有看到聽到什么、還有看到聽到了什么,這些細節只有專案組內部知道,并沒有向外界披露過。”
顏謐恍悟:“他想確認,你是不是看到了?”
何語點點頭,“我的反應,正給了他答案。現在他知道了,我看見了他離開的背影。”
“由此朝前推測,他走時落下了雨傘,也未必是忘了那么簡單。天還在下雨,我們送他走時,很快就會注意到他落下了雨傘。我肯定不會讓你追上去送傘,更何況你還生著病。所以會下去送傘的只有我,而他則可以順理成章地在我眼前,推門出去——用他正常的姿勢和動作。”
那夜兇手離開現場時,并不知道有人窺探,就算再謹慎小心,一般也不至于連推開安全門離開的姿勢都要偽裝。
而今天則不同,假設許教授便是兇手,依照兇手表現出來的縝密,他會不刻意改變習慣的姿勢嗎?
可是,僅僅是為了確認何語看到了什么嗎?
“他在挑釁我們。”何語輕輕道。
“我……”顏謐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么,“你讓我先消化一下。”
從裴玉珠手袋里,有顏寧自己的小紙條,到樊倩倩被塞進旅行箱里,剜去雙眼,似是而非地模仿何語書中的情節,她的確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兇手在挑釁她和何語。
他故意留下與她相關的線索,攪得她心神大亂,卻又如同陷入迷宮里,找不到頭緒。
兇手似乎很享受這種將她的情緒握在手心,如上帝一般肆意操縱玩弄的感覺。
可是……為什么?
剛才與許教授交談時,顏謐完全沒有感覺到許教授對她抱有任何的惡意。一絲一毫也沒有。
許教授溫和,儒雅,富有同理心,說話時語速和緩,聲調富于感情,與他溝通時,讓人有如沐春風的感覺,再激動的情緒也會不自覺地得到安撫。
許教授的正職是d大的臨床心理學副教授,同時也是d大心理健康教育與咨詢中心的督導。d大的心理健康教育與咨詢中心在業界享負盛名,不僅幫助d大學生進行心理疏導,也面向社會開放,接受臨床客戶。
許教授經手的學生和客戶,沒有不對他贊不絕口的。否則他也不可能年紀輕輕,就升任了中心的督導。
顏謐對許教授其人的了解,便僅止于此。
她很難想象,這樣一個言談讓人如沐春風的儒雅男人,會接連殺害兩名女性,而且對她抱有極大的敵視與惡意。
這太匪夷所思了……
“他故意透露給我,是對我們進一步的挑釁。他很自信,”何語的語氣低沉,“他自信我們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能夠將他和這兩樁謀殺聯系起來。”
顏謐緊抿著唇瓣,心頭和窗外的天空一樣,籠罩著一層厚厚的烏云。
是啊,他們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單憑何語從一個背影察覺到,她甚至沒法去跟專案組的同事,提出兇手是許教授的可能性。
從案發至今,兩名受害者裴玉珠和樊倩倩,包括第一嫌疑人宋啟明的社會關系,都被她和同事們仔仔細細地梳理過。任何可能具備作案動機的人,他們都一一走訪盤問排查過,記錄的資料都積累了幾大摞。
然而許教授的名字沒有出現過。
他不在這兩名女性直接的關系網里。
“或許,裴玉珠在d大期間和許教授有過交集?”
提出這種可能,顏謐又遲疑了,“可就算是那樣,近年間二人又沒有什么的往來,至少沒有密切到引人留意的往來。許教授有什么理由,在時隔五年之后,突然殺了裴玉珠呢?而且還有樊倩倩……”
“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另外還有一點,”何語提醒道,“兇手對宋啟明和裴玉珠這對夫妻的某些事情,實在是清楚得幾乎不合常理——他知道這對夫妻會去莫里斯酒店,知道利用被他們動了手腳的監控漏洞,知道宋啟明離開酒店后會去宿在樊倩倩處,知道公寓的具體地址,還知道樊倩倩經常網購。”
“他對這些事情的了解,絕對不是任何跟這對夫妻不熟的一個外人,就能隨隨便便做到的。他必然與裴玉珠或者宋啟明熟識,乃至關系非常親密,才可能得到這么多便于他殺人并且順利脫逃的信息。”
顏謐認可這個推論:“所以許教授與裴玉珠或者宋啟明有很深的關系,只是我們不知道是什么。不——”
她想了想,“應該是裴玉珠,不是宋啟明。宋啟明還在我們手里,如果他認識的是宋啟明,我們總有手段能問得出來,他不可能表現得如此自信。”
何語點點頭,“因為裴玉珠已經死了,死無對證。而且據我推斷,將兩人的關系保持著素不相識的表象,應該是裴玉珠的主意。她希望如此,因此會主動采取措施,避開旁人的注意,不留下與他相識的證據。”
“結果這點正好為他所利用——他連裴玉珠謹慎的性格都算計進來,充分利用到了。”顏謐突然有些挫敗。
她雖然之前就感覺這個對手難纏,可是難纏的程度,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料。
“語哥,”顏謐倏然抬起頭,“既然許教授確認了在莫里斯酒店那晚你看到過他,那么他有可能也猜到了另外一件事——我們從樊倩倩小區門口的監控里,鎖定了那個不該出現的快遞員。”
“你是想說,那套快遞員制服,還有手套?”何語卻搖了搖頭,“如果我是他,那么明顯的證據,過后肯定要第一時間處理掉,不會留存下來,等著被當成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