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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玦沒接話,想起趙意兒當(dāng)年逃婚,宏煜雖然嘴上沒說什么,但人到了跟前,定會(huì)勾起從前種種,以至耿耿于懷。
畢竟他從來不是寬容良善之輩,若井水不犯河水,倒可保相安無事,可若趙縣丞當(dāng)真有什么想法,吃起回頭草,只能叫他輕視而已。
梁玦想到這兒,也就不再隨意說那些撮合的話了。
第12章
阿照正在院子里生悶氣,意兒回來看見她抱著胳膊蹺腿坐在石墩上,青紅色的一團(tuán),佩刀擱在桌邊,兩只黑眼珠子瞧也不瞧她,陰氣森森。
宋敏正從屋里出來,意兒提議說:“今日有廟會(huì),肯定熱鬧,咱們出去逛逛。”
話音剛落,那頭突然發(fā)出鏗鏘有力的拒絕:“我不去!”
意兒嚇了一跳,眨眨眼,走到阿照身旁,低頭道:“我耳朵沒聾,你喊啥喊?”
阿照把臉用力撇向另一邊,不愿與她搭話。
意兒就笑了:“你不去正好,留下看家,我許久沒逛廟會(huì)了,此番正好求求姻緣。”
“……”阿照僵硬地站起身,還沒開口,意兒已順勢(shì)坐下,自然而然占了她的石墩兒:“把公服換了,佩刀也不許帶,我和敏姐在這兒等你。”
阿照憋得像燒開了水的茶壺似的,氣鼓鼓,垮著嘴角灰頭土臉回屋換衣裳。
宋敏清咳一聲,等人進(jìn)去了才道:“這孩子昨晚上生生哭到半夜呢。”
意兒詫異:“不會(huì)吧?”
宋敏略笑道:“她心里很看重你的,依我說,到此為止,別逗人家了。”
意兒手里捻起一片海棠花瓣,輕輕吹開,聽著敏姐的話,心里想著夏日將至,也該在后花園搭建花障,一為消暑,二來不至于太過冷清才好。
不多時(shí),阿照換好衣裳,晴天朗日,三人坐馬車出城,到寶茶山游玩。
路上人煙不絕,十分熱鬧,到了山下一看,市集已開,小販們密密鋪排,攤賣小食耍貨,晚些時(shí)候還有雜劇表演,那些朝山進(jìn)香的善男信女們逗留于此,與其說敬神祈愿,倒不如說是趁機(jī)熱鬧一回。
“也不知那殿中供奉哪路神仙?”意兒仰望高山廟宇,閑打了打扇子。
宋敏道:“聽說是東岳大帝和碧霞元君。”
意兒微嘆:“這么高,怕要把我累死,不如雇兩頂小竹轎上去罷。”
阿照一聽,當(dāng)即皺眉冷哼:“你也太不中用了,人家老弱病殘的才坐轎呢,既怕累,又何必來登山?”
意兒沒好意思,只得乖乖走上去。爬到半山,她和宋敏氣喘吁吁,身上已出了一層汗,少不得要找地方歇腳。青苔小道旁有一座飛檐高翹的亭子,還算干凈,也坐了幾個(gè)媳婦,她們過去,這時(shí)路邊停下一頂竹轎,周遭便竊竊私語起來。
意兒見那轎上坐的女子容貌清絕,忍不住多打量幾眼,這一看才發(fā)現(xiàn)她腹部高高隆起,原是個(gè)有孕之婦。
“好嫣兒,來,喝點(diǎn)水。”
一個(gè)清瘦男子半蹲在地上,親自給她喂水,末了,掏出帕子給她擦汗,口中溫柔道:“累不累?多歇會(huì)兒再走吧。”
“不累。”
“要我說就不該來,你大著肚子,每走一步我都心驚肉跳。”
女子搖頭笑道:“你個(gè)傻子,我可沒那么嬌氣。這幾夜總夢(mèng)見娘親,若不來上香,我心里不安。”
眾人偷偷打量,很是艷羨。阿照小聲嘀咕:“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嫁了個(gè)瘸子?”
意兒見那男子面容清秀,風(fēng)采華然,但行走姿勢(shì)略顯怪異,右腿似有殘疾,而他妻子美艷動(dòng)人,孕中尤甚溫潤。
“莫要胡說。”意兒回頭瞪了阿照一眼。
“那是顏家二小姐和李家公子。”旁邊的小媳婦突然插嘴,告訴她們:“李公子先天不足,右腿膝下乃義肢,顏小姐原是不肯嫁的,后來也不知為何又從了父命。”
意兒見他們夫妻舉止恩愛,便道:“也許青梅竹馬,兩廂有意?”
小媳婦笑起來:“你們不知道這里頭的緣故,別看那顏小姐長(zhǎng)得跟天仙似的,她可是我們縣里有名的羅剎女,自幼囂張跋扈,脾氣暴烈,連她爹也管不住。可自打成婚以后性情大變,整日足不出戶,連人也不愿意見,這倒也奇了。”
宋敏打量顏氏的肚子,一邊搖折扇,一邊思忖:“女子有了身孕,情緒起伏較大,脾氣總比往日更壞些,可我看她儀態(tài)端莊,眉目溫和,卻不像你們說的那般。”
小媳婦忙道:“姐姐別不信,我兄弟在顏府打雜,親眼見她打罵仆人,拿馬鞭子把丫鬟抽得滿地打滾呢!”
意兒和宋敏對(duì)看一眼,沒做聲,阿照挪近,湊到耳邊輕哼:“如此說來,倒與你的秉性如出一轍呢。”
意兒連忙喊冤:“阿彌陀佛,天地良心,我這么個(gè)淑女,幾時(shí)打過人?難道我對(duì)你不溫柔,不體貼嗎?”
阿照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眼角微顫,堪堪躲開:“你還是別溫柔的好。”
歇過一陣,阿照催著走,她們只得勉強(qiáng)爬到山頂,穿行在煙霧繚繞間,進(jìn)入廟中上香,隨意拜了拜,又至僻靜處游覽,避開男女香客,觀賞殿宇山色,晌午在此吃了齋飯,方才盡興下山。
意兒累得雙腿打顫,一回家就進(jìn)屋躺著,不肯動(dòng)了。晚飯時(shí)出來,不見阿照,聽宋敏說她在房里不知做甚,意兒便去偏房叫人。
“晚飯也不吃,你一個(gè)人在這兒干什么呢?”
阿照閑坐床頭,邊上擱著幾件衣裳,見她來了,悶聲收拾,郁郁地道:“我要走了。”
意兒不明所以,奇怪地問:“大晚上的,你要走去哪里?”
阿照一臉認(rèn)真:“如今你既有了人家,我還賴在這兒,沒個(gè)名頭,算什么意思。”
“啊?”誰有了人家?意兒覺得莫名其妙,懵懵懂懂,忽而轉(zhuǎn)念一想,原來還是為宏煜那件事。
她搖頭暗笑,索性坐到床上,將那包袱拎到一旁:“行了,別跟我耍小孩子脾氣,你也不想想,離開這里,你還能去哪兒?身上又沒幾個(gè)錢,縱使功夫不錯(cuò),難道你真去街上賣藝,或是給人做打手?你才多大?十七歲……”
阿照冷笑著打斷:“你離家出走時(shí)不也才十七歲嗎?憑什么我就不能闖一番事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