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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起來,顧啟珪也是不得不學習。兩年前,顧啟珪回到京城,并沒有進哪個書院,而是直接跟著他師父陳恪一起習書,那個時候陳恪已經完全退了下來,時間多的是,再加上小時候他就沒怎么管過這個小徒弟,現在倒是有機會了。
他先是是讓顧啟珪謝了一片文章,想試試這幾年是不是手生了。事實證明,顧啟珪手生的緊,看了顧啟珪的文章,陳恪的評價是:“你這篇文章除了字兒能看,別的一文不值。”
嗯,其實顧啟珪也很是無奈,這文章一日不做就會手生,在外面的那幾年顧啟珪一直努力要把‘亨通’錢莊做的更大,整日忙忙碌碌的,雖然出面的都是磨石宇,但是都是他在主持大局,過分的忙碌讓他很難靜下心來去行文,畢竟寫一篇文章可是要花費不少時間的。不過早晚寫字看書的習慣倒是保存下來了。
顧啟珪當然也知道自己文章里的問題,結構沒問題,但是行文太過松散,所以陳恪罵他他就老老實實的聽著。這些年他見識的多了,處理事情的更加圓滑成熟,但隨之而來的也就是這些問題,總是有太多的想表達,他還沒有把那些沉淀成他自己的東西,文如其人,他自己亂,文章怎么可能嚴謹。
后來,顧啟珪可是整整練了半年,才讓他師父對他松口說還可以。所以說小說里所說的一個人不努力隨隨便便就能考過科舉簡直就是玩笑話,就是他日日的看書什么的,還會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
天還沒有亮,顧啟珪等百余名貢士已經等在了宮外,其中倒是看見了幾個熟悉的身影,畢竟前日的保和殿進行的殿試前的復試,他們已經見過面了,雖然互相不一定知道姓名,但至少混個眼熟。
進宮之前他們經過了層層的檢查,當然是非常的嚴格,要是在宮里出了什么意外就不是除名這樣簡單的了,重者可是要掉腦袋的。有宮人在前面為他們講解入宮的禮儀,大多數人都是沒有見過這種場面的,所以前面宮人說的仔細,包括穿戴行為舉止,都有人給他們做示范。殿試是大事,儀式也隆重,怎么的也不能在他們這里出差錯,所以大家學的也認真。能進到殿試這一步的,都是經過重重困難的,所以這些宮人也好,官員也好,都是客氣,誰能保證這里面不會出來一名大官啊。
時辰到了,有官員開始點名督促他們列隊,按照會試時候的名次分成單雙數,單數者列東,雙數者列西,排的整齊。接著就由鴻臚寺官引導著他們到丹陛兩旁站著,他們進去的時候捧題官及內閣官已經由內閣經中左門到了保和殿,皇帝欽命的試題也已經陳列在了殿內東旁黃案上。
一切準備就緒,眾人都在靜靜等著,不一會就傳來了一個尖細的聲音。
“皇上駕到——”“忠親王駕到——”“義親王駕到——”隨著著這個聲音,保和殿外作樂鳴鞭,甚是隆重。
不過有趣的是,科舉考試是為國家選舉人才的大事記,所以算是整個王朝的大事,要是有太子的話,本該是由太子陪同,但是因為本朝沒有立太子,就由兩位身份最高的親王陪同,想想倒是蘊含深意。
隨著當今圣上的入殿,眾貢士和王公大臣皆向皇帝行三叩九拜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忠親王千歲千歲千千歲,義親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平身,”沐邱一聲令下,大家呼啦啦的都站了起來。顧啟珪抬眼瞄了一眼,這又已經過去了六年,因為疾病纏身的原因,沐邱老了不是一星半點兒。但是皇帝積威甚重,他身上的威壓倒是不少反增,處在這天下至尊的位子這些年,這倒也是可以理解。
“……”沐邱說了幾句勉勵學子的話,就帶著兩個親王施施然離開了。眾人呼啦啦的又忙著送駕。
等這一眾禮節完成之后,才開始由禮部的官員開始分發試題,因為這是當今圣上親自出的試題,所以他們這些貢子都要跪著接受試題,然后才能進去保和殿在殿內兩旁試桌行文答卷。
第163章 (雙更合一)
顧啟珪拿著寫著試題的白宣紙進了保和殿,按照之前的排隊順序,在大殿東側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接著就在答卷第一頁填上自己的姓名、年齡、籍貫及三代履歷,然后才開始看題目。
殿試雖然只考一策問題,但是和之前不太相同的是,殿試有一個特點,那就是題目往往很長,這個審題就變得難了些。顧啟珪仔細琢磨過之前的殿試試題,尤其是到了當今圣上這里,題目一年比一年的長,往往令貢子門看的迷糊。
至于出題的內容倒是不在顧啟珪擔心的行列之內。殿試是當今圣上出題,出題方向無非就是兩個。一來是圣上近年來比較關心的事,急于尋找解決的方法,就想著可以在這些貢子之中找尋新方式,沒準在這些貢子之中,誰出的策就合了今上的心意,還有可實施的空間,這難事兒也就解決了,嗯,往年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沒有。二來,就結合當下的時政情況問對策,然后看看這些貢子的想怎么做,從而可以從中挑選出和自己心意的貢子,從而培養成近臣,朝廷中的新貴大都是這樣的出身。
總之,這都是為了皇權服務的,這個世道就是如此。
顧啟珪看著今年的試題,首先,這道題并不很長,今上大大的縮短了自夸的篇幅。其次雖說不長,但是有兩個問題,不過同氣連枝就是了。相比往年,今年的試題確實有些不同,說題目有些偏也不盡然,但這些年很少涉及到的題目就是了。
今年新出爐的殿試試題是這樣的: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獎廉懲墨,而胥吏尚多奸頑。貴粟重農,而閭閻未登豐裕。豈積習之驟難除歟?抑有司奉行之不力也?茲欲令大法小廉,民安物阜,漸幾于淳龐之治,何道而可?
至淮、黃兩河,民生運道所系,而河工諸臣,怠窳玩惕,以致工程稽緩,底績難期。何道而令河務大小臣工,實心經理,浚筑合宜,平成早奏,俾糧艘無誤,民居永奠,以釋朕宵旰之憂歟?
爾多士蘊懷康濟久矣,其詳著于篇,朕將親覽焉。
綜合來看,這道題目關于“吏治民生、淮、黃河務”,這是近十幾年來,圣上少有的問策于吏治,也是少有的直接要方案,主要是在十多年前今上和身邊的近臣曾經嚴厲的整頓過吏治,當年成就爹爹顧國安的‘江南鹽鐵案’就是整頓吏治的里程碑。現在今上借淮、黃河務之事,實問吏治高效,似乎有很深的用意啊。
大齊皇朝在這個時代達到了建國以來的最高峰,疆土、人口甚至是商業發達的程度都是大齊建國以來之最,至于以后還有沒有可能攀上更高的高峰,當然是沒有人知道。不過顧啟珪倒是可以肯定,大齊發展至今,各個世家也在不斷的發展壯大,因為祖上給力,他們霸占著這個皇朝的大部分財產。雖然皇帝屢次想撤權,把這些個世家一個個的弄倒,但是經過嘗試失敗了。
此外,這幾年,因為吏治不嚴,貪腐事件時有發生,單是這兩年查出的貪官,從家里搜出的銀子數目就堪比國庫,多么諷刺。而且,拔出蘿卜帶出泥,這貪官可不止一人,這么些貪官污吏通過搜刮民脂民膏得來的錢用于自己享受,置民生于何地。業其他一些官員,不貪污,不作奸犯科,但也不作為,這樣的官員更是可惡,他們這樣做得后果就是導致工期延誤,關乎民生的基礎實施建設質量有問題,讓百姓在這個過程中受盡苦難,要知道這些工程都是要百姓服徭役才開始建造的,這不斷地遲延,不斷的拖后,耽誤的還不是老百姓自己。
本來世家已經弄得皇帝苦不堪言,再加上這些新崛起的官員犯上作亂,看來皇帝是忍不下去了。要知道,民為國本,有貪污、腐敗、或是不稱職官員的府縣,百姓都不好過,所以上面說‘貴粟重農,而閭閻未登豐裕’‘怠窳玩惕,以致工程稽緩,底績難期’可見當今圣上也注意到在這個問題了。所以他問:讓大臣盡忠,小臣盡職,百姓安康,生活漸漸變得淳厚的法子,總的來說這道題還是要問吏治。
這樣的題目好答也不好答,這題是皇帝親自出的,一看就是想聽真話。但是現在也存在一個事情,那就是說了真話,這答卷到不了當今圣上面前怎么辦,誰也不能保證這八位考官里面沒有這類官員吧。畢竟皇帝日理萬機,只有在八位主考官批閱過試卷以后,決出前十名的答卷會遞到他面前,讓他在批閱過后,決出殿試名次,然后有考官綜合會試的成績,算出最后的名次。
不過,這些都不是顧啟珪要擔心的,他本來就沒想著寫套話或者避重就輕,當然他也不會過激,這次的答卷他會表達出和爹爹一樣的政治思想,顧家不站隊,只忠于皇位上坐著的人,所以他說話不能太過委婉。再加上,就算是八位考官之中真的有中飽私囊或是和顧家有仇的,顧啟珪也是不怕的,倒不是自夸,他太過惹眼,作為本屆會元還是顧國安的兒子,不管這一次殿試他取得的成績好壞,上面的人應該都忘不了他,要是殿試的成績太差就更是如此。
‘刷刷刷’顧啟珪身后傳來響聲,顯然身后之人已經開始答題了,坐在他身后的是會試的第三名,算是袁家的旁支,比顧啟珪要小一些,顧啟珪和他不是很熟。不過能走到這一步的,腦子里都是有些東西的,而且他會試的成績可以說是相當不錯了,依照袁太后今和忠親王現在的強勢,肯定是對他報以重大期望的。就是不知道他是選擇避重就輕還是迎難而上,文人嘛,最是會做文章自圓其說什么的是最簡單不過的了。
顧啟珪也開始動筆,和之前所有的科舉考試一樣,殿試也是要求要用楷體答卷。在整個科舉考試之中。書法尤為重要,殿試上尤甚,在先帝時期還出現過因為字兒寫的好被直接定為狀元的例子,足以說明,這一手好字兒改變人的命運。
這楷體字寫起來尤為費勁,一筆一劃皆有自己的風骨,顧啟珪一邊下筆,一邊思考著要怎么做,也就是這題目之中的‘道’是如何。顧啟珪在素紙上寫下自己的觀點,一條一條的排著順序,斟酌著言辭和表達,想著論點論據,這也算是他最近養成的習慣,先把這文章的框架拉出來,然后行文。
顧啟珪完整的在素紙上寫下看法和解決方法,架構出整篇文章,然后慢慢的往里塞東西,文章完成一大半的時候,保和殿外傳來鳴鐘聲,到了該用飯食的時間了。顧啟珪抬頭看看外面的天,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午時,剛剛太過投入他都沒有發覺。按照慣例,殿試時,貢子們的早中二餐都是宮中供給的,所以鐘聲一響,大多數貢子都停了筆。
顧啟珪今日早晨就在宮中用了早飯,四個饅頭一碗湯,雖然看著簡單,但是味道是不錯的。現在是午飯,宮人們發給貢子們每人四張餅、二個梨、還有一杯茶,嗯,顧啟珪覺得還不錯,抬眼看到西邊那一排有幾個苦大仇深的表情,顧啟珪很是不理解,他覺得還不錯啊。嗯,照顧煙琪的話來講,給顧啟珪用好吃的東西就是在糟蹋,因為就是好吃他也吃不出來,難吃他也覺不出來。
大家‘愉快’的結束了午飯,繼續這殿試。未時末,顧啟珪才把整篇文章完成,讀了一遍才開始謄寫在答卷上。
殿試只進行一日,朝始暮終,太陽下山的時候就是都得交卷的時候了,當然也是可以提前交卷的。顧啟珪是沒有這個習慣,雖然他剛剛就謄寫完畢了,還是連著把自己的答卷看了三遍,確定沒有出什么紕漏,要是在這場考試中犯了什么避諱才是笑話呢,要是真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恐怕別說功名,諫官們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埋了。
一切確認無誤之后,大殿里也已經有很多貢子交了答卷離開了,顧啟珪才示意宮人自己要交卷。親手把試卷遞給宮人,就有宮人過來帶路送他出宮。
至于交上去的這些答卷,首頁會由彌封官折疊成筒,密封后加蓋關防。其余卷面、卷背及騎縫之處,則加蓋禮部之章。因為這是殿試,所以各方面都非常的嚴格。
等到了閱卷那一日,考卷將會交給由皇帝親自任命的八名讀卷官評閱,八名考官,每人一桌,輪流傳閱,各加○、△、\、1、x五種記號,得○最多者為佳卷,而后就所有卷中,選○最多的十本進呈皇帝,通過欽定御批一甲三名即為狀元、榜眼、探花,一甲三人稱‘進士及第’,又稱‘三鼎甲’。二甲若干人,占錄取者的三分之一,稱‘進士出身’,第一名稱‘傳臚’。三甲若干人,占錄取者的三分之二。最后由填榜官填寫發榜。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況且這些也不是他能決定的事情,現在他結束了這最高等級的一場考試,自己該做的事情都已經做了,至于其他,得到以后發生了再說。
宮人把顧啟珪引導了宮門口,“多謝公公,”顧啟珪回身低聲道謝,這宮里大鬼好治,小鬼難纏,顧啟珪可不想在無意之中得罪誰,而且今日也確實是幫了自己。
“顧少爺客氣,這平日受伯爺的照顧,這都是應該的,咱家告辭了。”宮人笑著回答。
顧啟珪沒想到還有這一茬,爹爹竟然在宮里面也有人手,看著穿戴位分還不低,剛剛出保和殿的時候他就奇怪,這公公的衣服好眼熟,現在仔細一看,確實是有品階的,品階還不低。
顧啟珪還沒有反映過來,倒是剛剛看見他過過阿里迎他的磨石宇迅速把一個荷包賽給了那個宮人,說道:“公公拿去喝茶,麻煩您走這一趟倒是辛苦了。”磨石宇這動作隨意說話語氣也親和,這幾年他簡直像想變了一個人,或者說這才是他本來的性子。在經商一事上,就是顧啟珪也是自愧不如,磨石宇的腦子簡直就是為經商而生的。
宮人自然是沒有推辭,對于這些事情是他生活的常態,推辭才是不正常的表現,而且,這顧家少爺也不缺這幾個錢。宮人沖顧啟珪俯了俯身,就進了宮門。
顧啟珪自己剛剛都沒有想到此事,沒想到小磨現在都變得如此貼心了,想想初見時的磨石宇,顧啟珪莫名有一種老父親的心態。等磨石宇走回到他身邊,顧啟珪才開口問道:“今日怎么過來了?是發生的什么事兒?”‘亨通’錢莊現在運行良好,幾乎不出現問題,但是還是有一些雜事要緊著處理的,這事兒顧啟珪就交給了磨石宇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