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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飲宴之中必會先奏響《鹿鳴》之曲,隨后新科舉人們會誦讀《鹿鳴》之歌以活躍氣氛,也為了顯示舉子才華。而且因為顧啟珪是解元郎,所以今日他會站在最前頭,第二三名分列兩側,三人算是領誦,這也是鄉試的傳統,前三甲就站在巡撫大人的正前方,因為會有例行的問話,所以說會很露臉。
等巡撫大人走到主位上,站在一眾內外簾官的中間,鹿鳴宴算是真正開始了。鹿鳴曲子開始奏響,院子里的新科舉人都自顧自的站好隊伍,開始吟唱‘鹿鳴’詩。
正衣冠,正站姿,口輕啟:“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將。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呦呦鹿鳴,食野之蒿。我有嘉賓,德音孔昭。視民不恌,君子是則是效。我有旨酒,嘉賓式燕以敖。呦呦鹿鳴,食野之芩。我有嘉賓,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樂且湛。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
剛開始就只有前三甲,后來所有的舉子慢慢加進去,新科舉子人數不少,這樣一起誦唱起這首樂歌還是有些有些氣勢的,也很是動聽。
第133章 鹿鳴宴(二)
其實說起來之所以會選擇這一首樂歌,主要是因為‘鹿鳴’三章的頭一句,意為鹿子發現了美食不忘伙伴,發出“呦呦”叫聲招呼同類一塊進食。先人認為此舉為美德,于是上行下效,天子宴群臣,地方官宴請同僚及當地舉人和地方豪紳,用此舉來收買人心,展示自己禮賢下士。所以說啊,不管什么時候,簡單的沒有目的的宴會幾乎不存在。
一曲終了,就是巡撫大人要訓示幾句話,也就是和新晉舉子閑聊幾句,以示關心。
“你就是今科的解元郎?”江浙巡撫看著站在第一排最中間的顧啟珪,觀他風姿氣度都不錯,奈何家世太好,并不需要依附外人。
“是,大人,正是學生?!甭牭窖矒岽笕藛栐?,顧啟珪回道,他是一點都不怯場。
“這次的策論寫得不錯,就是嚴書硯嚴大人也是贊不絕口的?!苯阊矒嵴f道,雖然是把眼前這孩子收到門下是不可能了,難道還能跟當朝首輔搶學生不成,但是結個善緣還是可以的。
顧啟珪自然是恭敬道謝,他當然知道這是在客套,這次的主考官是翰林院嚴書硯,他夸自己,顧啟珪覺得倒是可信,畢竟有著爹爹這一層關系存在。但是通過這位巡撫說出來,就完全是客套了。
江浙巡撫也沒有和顧啟珪說太多,就轉而和第二名的劉坤說起話來了,和顧啟珪比起來,這個是比較好操作的類型。
顧啟珪也不在意,巡撫說過話后之后就算是文比了,按照傳統來看應該是應景作詩。顧啟珪對作詩這種事情向來不大感冒,天知道他的詩真是一言難盡,之前在國子監的時候,每逢佳節或是重大節日,監里舉行詩會文會一般也是這些作詩、對對子什么的,顧啟珪逃過無數次。讓他破個題,寫個文章、或者講個典故都不是難事,你這讓他寫首出彩的詩那可就太難了。
這樣并不是說顧啟珪不會寫詩,只是因為他寫出來的詩太過于生硬,顯得有些刻意,雖然寫出的詩也是工整,但就是不出彩。所以對這種文比,顧啟珪是沒有多少信心的。
顧啟珪這樣想著的時候,今年文比的題目已經出來了,就只有兩個字——‘今朝’,顧啟珪蹙眉,以‘今朝’為題,倒是不難,詩歌詩歌講究的就是抒發心中的情緒,現在的他們都還在自己中舉的興奮之中呢??粗車鷮W子都在苦思冥想,顧啟珪也思索著。
“顧兄應該胸有成竹吧,這作詩應該是顧兄的強項。畢竟不管是陳首輔還是顧閣老在寫詞作詩方面都是一絕。”
這身后傳來的聲音雖然溫和,但聽在顧啟珪耳中卻句句帶刺兒,你從哪看出來我擅長的,自聽見第一句話,顧啟珪就在心中誹謗,但是還是帶著笑意轉身,就看見了劉坤并幾個陌生的舉子站在身后,正沖他笑著。
還沒等顧啟珪開口,那幾個陌生舉子中就有人說話了,“就是啊,顧兄,劉兄在我們書院作詩也是出名的好,就是夫子也是常??涞?,你們比一比,也讓咱們這些人都開開眼界?!闭f話之人帶著笑意,倒是沒有任何的壞意,純屬湊熱鬧的。
聽他這樣說,劉坤身后的其他人都說好,他們似乎都是一個學院的,人數還不少,這樣一來就是周圍的人也都吸引過來了。
“雖然師父和爹爹多擅長作詩行句,不過我沒有學到精髓。以前在國子監的時候,就因為做不出出彩的詩句,被夫子罰抄了十遍的詩經,后來還是不得其法,我在作詩方面實在是沒有什么天分。不過這幾年,師父評價我的詩倒是工整了許多,不說比賽,就是切磋,我可以和劉兄試一下的?!鳖檰曊f道,他話說的很是清楚,這不是我的長處,我也就是作的工整而已,但是你們要切磋我也可以奉陪。
顧啟珪的話,倒是讓人群之中的氣氛更熱烈了些,聽到之前的話,他們以為顧啟珪是推辭了,但是聽到了后面,他們就完全忘了前面顧啟珪講了什么,全是湊熱鬧的了。
這陣鬧亂,就是坐在上首的巡撫也是注意到了,“怎么了?”
“第二名的劉舉子要和解元郎比賽作詩呢,就以您題的‘今朝’為題?!庇醒靡刍氐?。
這下就是巡撫也好奇了些,他想起之前鄉試主考官嚴書硯對顧啟珪的評價,嗯,也可以說是吐槽,“此子文采不錯,學廣致用,總之這行文破題皆是出眾,就是跟這比起來,這詩也太普通了些吧?!?
因為這,到后來拆彌封知道解元是顧家幼子的時候,嚴書硯又說了幾遍,就是這解元都差點換人。巡撫也看了那詩,確實普通。難道這顧啟珪的水平還很高不成?想到這就是他也有了些興致。
“既然要比賽,就不要干巴巴的比了,正好今日鄉試考官都在,設置個彩頭,讓想參與的挨個去打個擂臺如何,也讓大家看看咱們新晉舉子的文采。”巡撫這樣說著,雖然是問句,但是語氣卻很肯定。這里他是老大,當然是他說了算,衙役去和眾位舉子宣布了這消息,這事兒就算成了。
嗯,舉子中有的緊張,有的躍躍欲試,畢竟能在江浙巡撫面前露臉,當然是求之不得的,當然也有明白自己實力的,說什么也不想往前湊,畢竟雖然因為科考考的全面,他們都學了,但是不可能人人都是全面優秀的。
顧啟珪倒是不在意,現在他說什么都要參加了,他的水平就在那擺著也不怕丟人。這些年,他在作詩這一門功課方面收到的挫折多了,哪能一一計較。
不過,顧啟珪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因為大家通過抽簽,他是最后一個要去打擂的。嗯,他覺得到最后大家會失望,畢竟他已經聽了幾個人的了,不管是寓意還是表達現在的心情都很好,連他也是極其認同的,再想想自己作的這首五言,顧啟珪希望大家別對自己抱著太大的希望才好。
臺上守擂的已經變成了劉坤,他看到顧啟珪走上來的時候,做了個請的姿勢,說了句:“顧兄請多多指教。”
顧啟珪慢慢走到書案前,在落筆之前,覺得自己還是得說清楚,“什么指教不指教的,其他方面倒是有可能。但是作詩,我是不如劉兄的,我不是說過了,我做的詩頂多算是工整而已?!?
顧啟珪說完就拿起了毛筆,在桌案上的紙上寫自己想到的符合‘今朝’題目的詩句。
等顧啟珪落筆的時候,因為剛是開篇,倒是看不出什么,不過顧啟珪的字倒是得到了一致好評,筆勢流暢、筆法精致、筆畫清勁,這一筆一劃之間,盡是灑脫。
不過等這首詩現雛形之后,大家就發現,嗯,今次解元郎還真是從頭至尾都沒有說虛話,雖然這字兒是好,但也掩飾不了這詩句確實只能算是工整的事實,雖說不差,但就是不出彩。
嗯,舉子們有一瞬間的安靜,站在擂臺之上的顧啟珪有些無奈,所以就說了他這方面的技藝只能是及格的水平。
“好了,這樣看結果也出來了,那今日的彩頭就給了劉坤舉子吧。”巡撫也是一臉的無奈,他還是想多了,要是真有那個才華,在鄉試中肯定就使上了,那還能等到鹿鳴宴。
巡撫的話音剛落,就有衙役拿著一個托盤過來,因為上面蓋著藍布,倒是不知道底下是什么。
“這是本官偶然機會得到的字帖,是前朝李林甫先生的字,雖然是摹本,但好在字不錯,剛觀你筆鋒與先生的字有些相似,就贈與你吧。”巡撫大人對劉坤說道。
此話一出,很多人都吸了一口涼氣兒,這李林甫的字向來搶手,就是摹本也是有市無價的,珍貴的很。劉坤也忙不迭的道謝。
顧啟珪神色倒是沒什么變化,只是回頭看了看劉坤的字兒,嗯,怪不得他看著有些熟悉,原來劉坤摹的是林甫先生的字兒,只是看來這巡撫大人想拉攏劉坤了。
顧啟珪本來以為會有很多人說他才情不足,得了解元,肯定是有暗箱操作的成分在,然后說他這樣那樣。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在鹿鳴宴的后半部分,大部分人都很樂得和他交談,言語中也透著親近,全然沒有了剛開始時的不自然,他和其中幾個人談的還不錯。這也算是顧啟珪參加鹿鳴宴最大的收獲了。
鹿鳴宴就在絲竹聲中結束了,顧啟珪覺得這樣的宴會還不錯。
京城
沐澈現在已經知道了他家父皇的決定,想不知道都難,老三還在午門外跪著呢,想也知道這算是父皇對他這次行為的懲罰,還真是個好父親啊。
其實,因為沐灃的事情,沐澈早就不對他這個父皇抱有期望,但是現在完全是失望了。
“爺,”貉身上還穿著甚少上身的夜行衣,直接跪到了沐澈面前,他胸前似乎受傷了雖然看不見有血滲出來,但是周圍都是血腥氣。
“結果?”沐澈說道。
“他受了我一劍,但是被他逃了,”貉回稟道,他沒有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