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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就行動,現在就看咱們誰能抓住先機了,”顧啟珪說道,朱仕瑾在整個帝都不是這么重要的,他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和忠親王和扎布耶會和,其他應該是沒有什么事情的。
“主子,屬下一直不明白,咱們等朱大少爺自己回安慶的時候或者到了安慶家里在再說也不遲,只要在朱老爺子面前揭穿此事就行了,為什么要這樣大費周章的把朱大少爺帶回去。”顧擎說道,這樣不僅危險,而且結果似乎都差不多。
“我要把朱家徹底的摘出來,還不能讓朱家人埋怨我,當然得讓朱家人配合我演戲才行,怎么能只有咱們配合他人演戲。本來只牽扯到羅國二皇子倒還好說,現在還牽扯到忠親王,就要仔細小心著了。”其實顧啟珪完全是可以等朱仕瑾自己回安慶的路上再做這些事情的,但是那樣做的沖擊性不夠大,換句話說就是不夠刺激,還只會給別人落下把柄。而且,既然已經回到京城了,這事兒他就干凈利索的解決就行了。
歸根打算,顧啟珪還是覺得他們三人干的這個勾當簡直就是喪盡天良,羅國二皇子暫且不論,別的不講,人家作為一國掌權者起碼是為了自己的國家在喪,但是,他大齊朝的這兩個完全就是賣國。他表哥暫且不論,忠親王可是在賣自己的國家。要是忠親王這樣的人成為了一國之君,那這整個大齊朝真的就完了。
就是不知道誰給了朱仕瑾這樣大的膽子去動江南的鐵礦,這事實在是瞞不得,這次的事情一定會牽扯到朱家。就看朱府老太爺會為自己的孫子做到什么地步吧,這也是顧啟珪想知道的,他一直想知道這種世家可以為自己的孫子做到什么程度。這樣其實是不大好,所以他自始至終沒有讓自家爹爹摻和進來,只有他只會被說成自不量力,要是在加上爹爹,那意味就不一樣了。
顧擎其實并不大明白自家主子這樣堅持是為何,但是還是按照他的命令去吩咐了。
傍晚時分,顧啟珪他們幾人去了徐陽閣,是顧啟珪親自去的,本來顧擎還反對,但是顧啟珪表示“我只想和這位表哥談一談,也許他會主動跟我們一起走也不一定。”
雖然幾個屬下都在心中反駁并不會,但還是讓他去了。
他們一行人是從后門進去的,直接就上了二樓,朱仕瑾的房間他們知道,自然是不會找錯門的。顧擎去敲門,開門的是一個小廝,剛打開門就被顧擎敲暈了過去。他們幾人就立刻閃身進了房間。
朱仕瑾此事就坐在案幾旁,看見顧啟珪一行人進來,并沒有很大的意外,“坐吧,這是我新得的茶,喝著倒是不錯,表弟嘗嘗?”
顧啟珪慢慢坐了下來,“表哥還真是一點都不驚訝啊。”
“從昨日起,我就有些不安,總覺是有什么事情發生了,大概是先給自己進行了心里暗示,所以沒有太過驚訝。”朱仕瑾給顧啟珪添了一杯茶,上次他見到顧啟珪的時候,只覺得他還是個小孩子,沒想到啊。
“表哥可愿意跟我回安慶,這次時間有些緊張,要不愚弟肯定是要盡地主之誼的。”顧啟珪端起那碗茶聞了聞,卻并沒有碰到茶,他并不喜歡飲茶,但是大都懂些,所以一聞就知道此為好茶。
“那就不用了,自我來了京城,倒是有幾人說要盡地主之誼,但是最后都不了了之了,沒有一次是順利的,所以不用了。至于回安慶,自然是可以,曾祖父的壽辰就要到了,自然是該回去為老人家祝壽的。”朱仕瑾還是一派閑散。
“愚弟的意思是表哥跟我回去,是我把表哥帶回去的意思。與其說是回去給老人家祝壽,不如說表哥該去和曾外祖父負荊請罪來的恰當。”顧啟珪把茶杯放下,慢條斯理的說道。
“哦?”朱仕瑾看向顧啟珪,“表弟想讓我怎么跟你回家?我做了什么事兒嗎,需要向曾祖父負荊請罪。”
“表哥不是清楚嗎,雖然我也想過這件事這是你故意的也說不定,作為江南四省鹽鐵的掌舵人你只是不得已才和外族周旋。我來這里也就是想看看我大表哥究竟是在做什么,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果,愚弟都不知道表哥有這樣大的本事呢。”顧啟珪在這之前的確想過無數種可能,現在發生的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那種。與異族勾結,站隊忠親王,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極其危險的事情,尤其和別族勾搭,最是不能容忍。
他們現在販賣的只是鐵礦,但是背后意味著的卻是兵器,也就是戰爭,他們是用自己的兵器去要自己國家將士的性命,簡直不能容忍。
顧啟珪的話倒是使朱仕瑾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顧啟珪會這樣說,“還真是抱歉,讓表弟失望了。”
“確實是有些失望的,只是沒想到我眼中這樣驕傲的大表哥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太不符合表哥在我心中的形象了。”顧啟珪淡淡的說道。
朱仕瑾沒再說話,只是把手里的茶一飲而盡。
“表哥,就算是不管朱家好了,家最終還是要回的,就跟著弟弟回去吧。”顧啟珪低聲說道。
“你有過那種時候嗎?覺得命運不公平的時候。”朱仕瑾突然問道。
“哈?”顧啟珪一開始并沒有反應過來,不過他立刻就反應過來了,正想開口,就被朱仕瑾打斷了。
“不過,咱們情況又不一樣。”朱仕瑾似有似無的嘆了口氣。
第122章
顧啟珪剛開始還沒明白朱仕瑾的意思,只是后來就慢慢品出來了,這是在和自己討論身世地位。不過,和自己討論,不覺得自己比他還沒有資格去說嘛。想到此處,顧啟珪皺了皺眉頭,接著又笑著說:“是和表哥情況不一樣,愚弟是家中幼子,就是在整個顧家也是最小的一個,做什么都實在不堪重任,所以做什么是都像是胡鬧。”
“你此次出來,并沒有告訴姑父吧。”朱仕瑾突然問道,不然既然都發現這樣大的事情了,沒道理讓這個表弟出頭吧,還這樣一個人過來了。
“我是沒有告訴爹爹,不過……”顧啟珪拉長聲音,笑著接著說道:“即使是沒告訴爹爹,他也是會知道的。我說過吧,我和表哥不一樣,因為是家中幼子,所以一直到現在身后還是有家人護航,要是我萬一出了大的差錯就不好了。”
朱仕瑾微微笑了笑,“是啊,想必如果我是表弟,在做這件事的初始,就已經被家人制止了吧,何至于走到今日。”朱仕瑾所說的這件事當然是指他和扎布耶以及忠親王勾結的事情。他自小不敢于落于人后,所以一直以四代老大的身份奮進,努力做好弟弟們的表率,但是到頭來,還會只有自己受傷。
父親因為所謂的家族使命,從沒有動過其他的心思,娘親和后院的夫人小姐一樣,宴請聚會東家長西家短,反正是沒有什么心思放在他這個兒子身上的。至于弟弟,因為朱家四世同堂,并沒有分家,所以這在下面一層的弟弟倒是都相處的不錯,再說一句就是因為都不錯,所以也可以說都平平。
“不是,表哥,你說的不對,我從來不想著自己做一件事是要長輩去制止才不干的,我從來都是先考慮好這件事會給我的家人帶去什么,值不值得干。要是不值得,會對家人帶去不好的影響,或者家人會因為此舉而受到傷害,我都不會去開始做這樣一件事情,更遑論更危機九族性命的事情。還會思考這件事在道義上過不過的去,要是危害黎民百姓,我是沾手都不會沾手的。”顧啟珪說道,做事一定要先想清楚,不然怎么知道前方是前程似錦還是萬丈深淵。師父不止一次的和他講過這個事情,初始他表面雖聽的認真,但是心里頗不以為然,覺得他心理上都是成年人了,怎么還會干蠢事。現在他接觸的人多了,覺得犯傻不分年齡,蠢事不看文化。
不過,對于朱府這樣的儒學世家,外面一直傳說他一家四世同堂,家里人有多么多么的親近,兄弟妯娌之間都沒有鬧過矛盾,諸如此類云云。想想就知道不可能,誰都不是圣人,人人都有私心,只有有私心,就會有矛盾,哪能每個人都能寬宏大量,看眼前這個大表哥不就是因為不滿家族的資源分配不均才會做出這些事情的。
其實說起來,顧啟珪是覺得,這些豪門大家都是應該早早分家的,那樣起碼兄弟不會鬩墻于家宅。早早分出去,怨言不滿還會少一些。不過這些念頭就在顧啟珪心里過了一遍,什么也沒說出來就是了。
朱仕瑾這一下是真的愣住了。眼前的小表弟,才是十幾歲,在他眼里就完全是個孩子,和他家兒子差不多大呢,可是說起這一番話來,卻又是這樣的成熟。不過,“家族嗎?”朱仕瑾冷哼一聲,他是最不屑說起家族的,多少年的傳統守舊,說不完的嫡長嫡幼,就知道拿著儒教的經義處處教訓他們。
人都說朱家出來的公子芝蘭玉樹,但是誰知道他們自小都經歷了什么。小小年紀,每日祖學、前院書房、書舍幾點之間來回,就是為了科舉考試,那是朱家名聲的利器,誰都不能挑戰的權威。為了維持這個名聲,他們自五歲起,他們就得卯時(凌晨五點)起身去祖學早課,至戌時(晚上七點)才能回到自己的院子,有時候還會被長輩叫到書房里聽訓。他們都是這樣過來的,一年四季,從未間斷。
可是他們得到的是什么的,或者說是他得到的是什么呢,頂著兩榜進士的名頭,去管理朱家庶務的諸多事宜,讓他怎么甘心。而他就算是把庶務管理的再好,也是大部分最后都得進大房老二的口袋,所以他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么呢。
看朱仕瑾臉上陰晴不定,顧啟珪越來越覺得這后嗣越多越雜的家庭還是早早分家為好,別養出了這樣的后嗣,犯起混來,可能會造成一個家族的覆滅。
“大表哥不認同家族的存在,才想出了這樣一個法子讓它消失啊。”顧啟珪故作恍然大悟,“可是這侄子的歲數和我差不多大的樣子,嫂夫人不是剛剛有了身孕,孩子是男是女尚不確定,不過想來大表哥也是不在乎了。這肚里的孩子是男倒還好說,要是個女孩子的話,這就要遭罪了。”大齊朝如果犯了誅九族的罪過的話,男子不論老幼,都會被處以極刑,總之就是留不住性命,要是婦女則全部入賤籍,成為社會最底層的可以讓人隨意玩弄的婢子。總之,作為女子來講,如果沒有了家族的庇護,她們過得會艱難很多。
朱仕瑾的呼吸重了一下,沒想到眼前的表弟連這個都知道,抬眼向顧啟珪看去,眼神犀利。確實他的妻子剛有了身孕,對這個妻子,朱仕瑾其實沒有多少的情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完全就是因為門當戶對,他們才成的親。
妻子是典型的大家閨秀,做什么事情都是溫溫柔柔的,他從沒見過她放肆的笑或是有一點其他不符合禮儀的行為。沒有轟轟烈烈的誓言,也沒有擅于表達的情感,他們的生活就像是溫開水一樣平平淡淡,即使是有了孩子也沒有改變。他的算計似乎從來沒有把妻兒放進來,但無論如何那是他的妻兒,他當然是盼著他們能夠好的。
不過,朱仕瑾扯扯嘴角,不管怎么說,他都沒有后退的余地了,真的是沒有了,“表弟想怎么做?”他已經不想在和顧啟珪閑聊了,或者說是他現在有些心慌,他的本意是把這個表弟轟走的,畢竟顧府姑母從來沒有對不起自己,沒想到卻是弄得自己這樣不舒服。
“我剛來到這里的時候不是就告訴表哥了,愚弟想把表哥帶走,要是表哥配合的話,咱們可以盡快趕往安慶。要是表哥不配合的話,可能就得愚弟先回去,然后派人帶著表哥在后面慢慢跟上來了。”顧啟珪慢慢說道,他當然感覺帶朱仕瑾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表弟就這樣有把握,不怕我這里有埋伏?”朱仕瑾笑著問道。
“怕的,但是表哥這里肯定是沒有。”顧啟珪肯定的說道,語氣堅定的很。
晌午安玨然走后,他們就一直盯著徐陽閣,確實間或有些人進出,還有些人在‘聚福樓’周圍打探,似乎是在找早上離開‘聚福樓’的客人。顧啟珪他們當然知道這是為了打探顧十六的消息,所以就著人把他們引走了。因為三皇子和扎布耶反應過來的遠比顧啟珪想象中的要快,想來再過不少時候,恐怕就得派人守著朱仕瑾啦,所以顧啟珪做了些布置。
朱仕瑾看看胸有成竹的顧啟珪,總覺得心里有了缺口,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站起來走到窗戶旁一把推開,徐陽閣大門口守著的兩人已經不見了蹤跡,就是隔壁房間也沒有了動靜。倒是驛站那邊鬧得有些沸沸揚揚,驛站就在徐陽閣不遠處,倒是看得極其清楚。這時候很多人都聚集了過去,這半條街道完全是沒人了。
朱仕瑾回過頭看顧啟珪,他那小表弟還是一派的閑適,察覺到他的目光,還抬頭沖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