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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拜見師父。”顧國安行禮,雖沒有正式的拜師,但顧國安一直是以俗家弟子的身份來行禮的。
“昌逸過來了,想著你也該是到了,”聲音很是和氣,看見顧國安身邊的孩子,‘咦’了一聲,問道:“這就是你那幼子?”
“是,”顧國安說道,他自是注意到了師傅的驚訝口氣,卻沒有問出口。
“師祖好,我是顧啟珪。”顧啟珪好奇的看著爹爹的師父,看到他這么驚訝嗎?
玄景大師已經恢復了神色,示意他們坐下來,看了看顧啟珪,對顧國安說道:“倒是和你小時候的性子像。”雖然看著活潑,但是眼前的這個孩子從骨子里透出淡然和平靜
顧國安點點頭,一點不客氣的說道:“師父說笑了,這可是弟子的兒子,自然是像我的。”雖然作為父親他并不想自己的兒子像自己,那樣活著太累了,他經歷過所以不想讓孩子也去經歷,可性子這東西真的是很奇妙。
顧國安接過自家師父手里的茶具,熟練的換盞燙杯,他吃茶的功夫還是從師父這來的呢。替師父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這采的是梅花上的雪水?”顧國安喝了一口,茶中竟有梅花的香氣。
“倒是你識的好東西,前些日子靜之跑來,鯨吸牛飲,品茶哪有像他那樣的,白白糟蹋了我的水。”玄景大師聽到自家弟子品出了梅雪,甚是得意,還不忘吐槽另一個弟子一番。此時的玄景大師哪還有一點高僧的樣子,整一個老頑童嘛,顧啟珪看著很是驚嘆。自家爹爹和師祖的關系應是極好的。
“靜之怎么回來了?”顧國安皺皺眉,“他強剛上任,怎可如此胡鬧。”作為陸家嫡長子,剛出任兩江總督,各方眼睛都正盯著他呢,他也敢如此胡鬧。
顧啟珪并不知道他們所說的‘靜之’是誰,應該和爹爹是師兄弟吧,看著爹爹和師祖講話,他慢慢走到了書架旁,他從以前就好奇,寺院中的藏經閣真的只有經書嗎?
顧國安和玄景大師當然注意到了顧啟珪的動作,但誰也沒有開口阻止,他們還有話說。
“此子肖你。”玄景大師緩緩道。
“青出于藍。”顧國安對幼子甚是自信。“這孩子出生身體就弱一些,今日帶他過來,就是想讓師父出個方子給他調養一下,還有就是……”顧國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孩子的命格,我倒是有些參不透的……”明明印堂眉心連成一片,本不是個能養大的,但觀他天庭地閣,又是個有大造化的,這本就矛盾,他參不透。
顧國安心中一驚。
“就在寶殿內為他點一盞長明燈吧,孩子小,就放側殿。”玄景大師沉吟道。
“是,弟子知道了。”顧國安舒了口氣。
第22章 輪椅少年
顧啟珪驚嘆的看著眼前的經柜。真的大部分都是經書,說是經書,其實包含的范圍挺廣的,儒、釋、道各家的經典,還有各種文史子集,都有涉獵。反正在顧啟珪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這些,就是不知道上面有沒有武俠小說里所說的武功秘籍?
顧啟珪費勁抬頭看著這高聳的東、西兩壁的經柜,只覺得震撼,讓人不得不佩服建造者的智慧,如此之高還如此穩固。在大齊也只有這個佛教最大的圣地——慈恩寺才有這個規模了吧。
藏經閣之所以被稱之為閣,就是因為它不止一層。
回頭看看自家爹爹和師祖還在談事情,顧啟珪小心地踏上了經柜盡頭的木制樓梯。樓梯很長,加上每一級臺階的高度很高,顧啟珪費了老好大的力氣才到了頂樓。
站在欄桿處向下看去,整個藏經閣都在眼底了,還能看到自家爹爹的嚴肅表情。
環顧四周,顧啟珪小心的踏上腳蹬推開窗戶,真的如他想的一樣,站在這里,還可以把整個慈恩寺的布局和景色盡收眼底。
“你是誰家的小孩兒?怎么會在這里?你家大人呢?”身后傳來一個陌生人少年的聲音。
顧啟珪驚詫的回過頭,他剛沒有聽見任何的聲音,怎的有人已經到他身后了?
就見一個坐在輪椅中的少年正看著他,十四五歲的樣子。他身著白色的中衣袍衫,披著泛青色的披風,衣著甚是低調,但是衣料用的卻是有名的南寧紗綢。再看他眉眼間掛著自持,從骨子里透著矜貴,舉手投足間帶著上位者的姿態。
顧啟珪幾乎已經肯定。這個少年就算不是皇親貴族,家世也定然不凡,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
顧啟珪皺皺眉,他實在想不起京中有哪一個世家的孩子是坐輪椅的。
顧啟珪心里百轉回腸,面上卻一點兒也沒有表現出來,他還是個孩子,不需要有這些彎彎道道。
“我和爹爹是來玄景大師這做客的。爹爹正在下方和大師談事情。我還是第一次這么多書,好奇就上來看看。是不是打擾到哥哥了?”顧啟珪從腳蹬上下來站定,才條理清楚地回答他。
“你爹爹?”少年操縱著輪椅挪到欄桿出,伸頭向下看去,問道。:“你爹爹是顧老師?”
聽到少年如此稱呼爹爹,顧啟珪可以肯定眼前的少年是皇子了,自家爹爹在暫任太子太師時,在太學皇子館供職,要說如此稱呼爹爹,也只有這個可能了,就是不知道行幾。
“是,顧國安是我爹爹,我叫顧啟珪。”
“老師的兒子怎么這么小?”少年疑惑道。
“啟珪上有嫡兄、嫡姐。”顧啟珪無語。自家爹爹也不過而立,會有多大的孩子。
“哦,這樣。”少年點頭,話鋒卻一轉,“你這小孩兒膽子挺大啊,竟然一個人跑到這邊來,看你短胳膊短腿的,要是摔了怎么辦?一個人亂晃,也可能被拐跑了。以后要出去,要告訴家里父母才行。”似乎因為知道顧啟珪是顧國安的兒子,少年眉眼間的冷淡慢慢散去了些,接著說道:“顧老師也算教過我,我在家里行四,你可稱我四兄。”
聽到眼前的少年用平淡的語氣連珠炮似的說著話。顧啟珪有一瞬間的懵,這畫風不大對啊,明明剛剛還是個高冷的,怎么轉眼間就變成了這么個話癆。還有短胳膊短腿,說的是他吧?小孩不都這樣嗎?
等等行四,那他不就是當朝最不顯眼的四皇子嗎?因生母是宮中掖幽庭的婢女,他出生就比其他皇子低一等,再加上沒有母家外戚加持,在皇宮里就是個小透明。
顧啟珪剛想回話,就聽見了顧國安的聲音,“倒是臣的過錯,幼子年少,頗為頑劣,打擾到四皇子,臣請恕罪。”說著沖少年行禮賠罪。
少年操縱輪椅,避開了顧國安的禮,“顧大人太客氣了,澈也算是顧閣老的半個學生,怎可受老師的禮,顧大人了這是折煞我了。再說顧大人是大齊的肱骨之臣,怎用的著拜我這么廢人。”少年聲音低沉。
“臣只知道禮不可廢。”顧國安語氣淡然,繼而提出告辭道:“臣今日攜家眷而來,已在此停留許久,恐家人擔憂,先行告退。”現在這個時期,他不宜與任何皇家人來往親密。
“那顧老師好走。”少年,也就是四皇子沐澈自也明白這個道理,并不阻攔,倒是笑著對顧啟珪說:“顧小弟,下次可小心些。”
顧啟珪抬頭看看他的爹爹,在得到微不可見的點頭示意后,才笑著回身,沖四皇子行禮,“啟珪知道了。”
在他們走后,從暗處出來一個人,“這顧老師的幼子倒是有點意思。”少年老成。
沐澈點點頭,“是啊,有點意思。”
“四皇子不得上意,連帶下人都對他甚是不恭敬,這次受傷,就是因為伺候的人不盡心造成的。莫欺少年窮,人們只認成王敗寇。誰知道百年之后是誰得上天眷顧,一舉成王。”在去廂房和朱氏會合的路上,顧遠有感而發,想當初,自家爺在太學皇子館授課的時候,也只有這位四皇子還像點樣子。
“慎言。”顧國安凌厲的眼神看向顧遠,“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還用我告訴你嗎?回府后,自己去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