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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啟珪三人坐在圓桌上吃著點心,看著林嬤嬤帶著人忙前忙后,端出十幾盤子點心,顧啟珪暗嘆一聲,他娘這是激動壞了?他們兩個小孩子能吃多少,這么些點心……
“娘親,咱們今日不用膳了,這么些點心?”顧啟珪提醒道。
“說什么呢,點心怎么能抵午膳呢?因為不知道玨然愛吃什么,娘就叫人多做了些,”她示意安玨然自己拿喜歡吃的點心,“小玨兒,看看愛吃什么?”
“謝謝舅母,”小玨然甚是開心,小孩子,總是喜歡點心多過飯菜的,看著眼前誘人美味的點心他自是非常開心。
“慢點吃,”朱氏提想道。
顧啟珪拿著一塊豌豆糕,慢慢的吃著,他并不十分在乎口腹之欲,對點心更是沒有偏好,內心里住著一個成年人靈魂的他,想的也多。他并不能完全感受到朱氏現在的心情,不過他想一定是既開心又心酸吧,不過應該開心欣慰占一大部分。
“咳,咳……”顧啟珪想的投入,一不小心就被嗆住了,朱氏趕緊拿帕子給顧啟珪收拾整理,“想什么呢,吃東西要好好吃,注意力集中,你看嗆著了,多難受。”一遇到顧啟珪的事兒,朱氏自動變身成為話癆,小兒子自小身體不好,開智也晚于常人,她總覺得是因為自己沒顧好他才變成這樣的,總有幾分愧疚。
“好了,好了,娘親,我都知道這些事了,剛才是我不小心,我已經沒事了。”好容易止住咳嗽聲的顧啟珪安慰他娘親,這些年嫡親大哥養在祖父祖母處,遠在江南本家,比起朱氏也許二嬸更熟悉也說不定。同胞二哥吧,又因那一檔子事兒成為安家嫡長孫。只有自己在身邊,所以不管是朱氏還是顧國安都是盡全力愛護他的,就像現在,就是不小心嗆著了,可朱氏還是心疼的厲害,令人窩心。
“舅母,你不要擔心,順寶就是嗆著了,一會就好了,”小玨然從凳子上下來,走到顧啟珪和朱氏中間,小手輕輕拍拍顧啟珪的背。
朱氏笑了一下,她總是忍不住擔心幼子,小時候小小的一團兒,一哭就跟貓叫似的,令人心疼,現在已經五歲了,精心養著身體倒是好了一些,可她忍不住,聽到小玨然這么說,她剛想回答,就聽小玨然繼續自顧自說道:“我都是忍忍就好了,阿娘說凡事忍忍就過去了。”
朱氏怔住,心里驀地一酸,凡事忍忍就過去了?顧玲燕她忍過什么事兒,什么事兒用她顧玲燕忍著,在家爹爹寵,出嫁相公寵。朱氏輕聲問:“舅母想知道小玨兒都忍過什么事兒啊?”
顧啟珪聽著自家娘親和安玨然的對話,饒有興趣,他那姑姑可不像是個會忍的人。
“啊?”安玨然不明白,自己明明在安慰小伙伴,怎么突然被提問了。但舅母既然問了,自己又不好不回答,他看看顧啟珪,覺得自己要是不說,小伙伴有可能不高興,就掰著手指想,嘟噥道:“上一次,我想吃四喜丸子,阿娘說小孩子不能挑食,讓我忍忍就好了。”
朱氏心里一松,是她想多了,剛想說是不能挑食的,就聽安玨然繼續說道:“還有像上上一次,我磕破了手臂,阿娘說男子漢都能忍過去,我當然是男子漢,到現在爹爹都不知道呢。”他說的很是興奮,手舞足蹈的,朱氏卻鼻頭一酸,她把安玨然的袖子卷上去,果然看見幾個已經血凝的疤痕,她心里很是氣憤,才是這么小的孩子,顧玲燕怎么舍得。雖然這都是些小事兒,可做娘的心里難受,忍忍?小孩子最是活潑好動的年紀,什么想做的都要忍忍嗎?
“還疼嗎?”朱氏輕輕的問,聲音有些縹緲,在看到安玨然搖頭后才松了口氣。
她慢慢的把卷上去的袖子拉下來,整理好,說道:“疼就不要忍著,你還是小孩子,不用忍也沒有關系的,以后在發生這種事就告訴你爹爹,擦了藥很快就好了。以后也可以告訴…舅父舅母,我們一定會去看你的。”朱氏咬著后槽牙,壓抑著自己的哭腔,可還是帶著淡淡的鼻音。“你以后慢慢要明白什么事可以忍,什么事不可以忍。像想吃什么,就不用忍著,下次想吃什么,來舅母這,都做你愛吃的,好不好?”
顧啟珪沒說話,心里卻有淡淡的不舒服,告訴一個小孩子忍忍這,忍忍那,真不知道顧玲燕是怎么想的。
朱氏終于受不了去了內間,恐怕得好一會兒才能平復情緒。
“你娘親好溫柔啊”小玨然看著自己剛認識的小伙伴的阿娘很是羨慕,他阿娘都沒有這么溫柔的問過他疼不疼。
“嗯,娘親很好,”顧啟珪誘哄道,“你想要?”
第15章 回禮
“啊?”安玨然有些懵。
“想要也不給你,”顧啟珪調笑道,他是有些魔怔了,說出這話兒。
“不不不,我有阿娘呢,怎么會搶你阿娘呢?”安玨然信誓旦旦,雖然舅母很好的,但他有自己的阿娘,怎么還會和順寶搶呢。
顧啟珪扯了扯嘴角,他倒是不擔心他搶啊,可這事兒本就說不清,安玨然是安家上了族譜的嫡長孫,不出意外也會是安家未來的當家人,安氏的領軍人。關于這些,他爹爹娘親肯定比他想得多,本也不需要他再想的,可是看著眼前的孩子,他總是忍不住的擔心,聽見他說顧玲燕對他了了,他內心竟有一絲憤怒。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情緒了,他的心理年齡足夠成熟。出生一個月,他就和自己父母生活在了一起,父母和善,他又沒和姐姐們發生過爭執,可以說,他自從來了這兒,就沒遇到過什么令他鬧心的事兒,大事找不到他,小事他不在乎。對待陌生人,他總有無限的心里設防,可對于安玨然,他有種天生的親近,忍不住關心他,替他擔心。顧啟珪失笑,感覺自己有點像老媽子了。
“嗯嗯,好,我知道了。”顧啟珪擺擺手,說道:“娘親今日不舒服,我帶你去我的院子呆一下吧,等下再來母親這兒用午膳。”他想讓母親平靜一下,現實所依,人終究是要向前看的,母親關心兒子,本是天經地義,可再多的關心,對這時的安玨然沒有絲毫用處。
解決問題的方法千千萬,現在端看他爹爹怎么操作了。
“好啊,”安玨然很開心,從小到大他都甚少有機會去其他小伙伴家里玩樂,今天認識了順寶,又可以去他的院子里玩,他很是興奮。
朱氏平復心情后,來到明璋院,剛走進院門,就聽見兩個小家伙吵吵鬧鬧的聲音。
“順寶,順寶,你怎么還在寫字啊?不是說陪我玩嗎?”安玨然看著自進了書房,就埋頭在書桌認真寫字的小伙伴順寶,很是不開心,不是說陪他玩嗎?
“這字帖本是剛剛就要完成的,可為了迎接你,到現在一半還都有沒有完成呢。爹爹今日肯定要檢查的。”顧啟珪說話的時候自覺的停下筆,他一貫做一件事兒的時候就一心一意,讀書練字是個嚴肅的事兒,他向來認真對待。漢字優美,一撇一捺,盡是學問,他的字本就缺乏風骨,所以練起字來都是全心全意的。
“你且等一等,那邊有爹爹帶回來的禮物,你可以挑一件,就當是短劍的回禮。”顧啟珪指了指窗前的書桌,前段時間顧國安非常忙碌,好不容易有時間回府,給他們姐弟三人都準備了禮物。這是顧國安的習慣,長時間不回家,亦或是好幾天不見子女,回家的時候,定會想著為自己和姐姐們帶禮物,所以即使爹爹有時候嚴肅,不茍言笑,且不說自己,就連大姐二姐都喜歡親近他,不在家的時候都盼著他回來。
顧國安聰明,睿智,膽識過人,內有城府,卻有著文人特有的氣質,喜歡筆、畫、字、墨,小女兒家當然不能送這些,作為兒子的顧啟珪就沒的選擇了,那張書桌上擺滿了顧國安這些年送的禮物,一溜名貴的筆、墨、硯臺,字、畫也有一些,不過字、畫不能隨意擺放,都是由專人保管的。顧啟珪覺得自己現在也可以說是個小富豪了,光是這些字畫就夠他吃幾輩子的了。他倒不怎么在乎這些,對于安玨然,他一開始心里就沒有那條對待陌生人的基本防線,毫無設防的就接受了他,雙胎天生的默契,就算隔著無數的橫溝,也斬不斷的血脈聯系。
安玨然一聽到禮物很是開心,‘蹬蹬蹬’就跑去看,看到滿桌的筆啊,墨啊,倒出乎意料的沒有變成苦瓜臉。
引得顧啟珪好奇的回頭看他,確信他確實沒有不喜歡,才出聲道:“你可以多挑幾樣,爹爹拿來的筆、墨很是好用,你定是喜歡的。”
“好啊,謝謝順寶。”安玨然摸摸桌子上硯臺,手指尖竟然暖暖的,他愣了一下,好神奇哦。
“這是西北產的天然礦石——暖玉雕刻而成的,”顧啟珪小大人似的解釋道,這還是顧國安告訴他的,接到這禮物的時候他也楞了一下,玉石竟然能發暖?問了爹爹才知道是西北名產——暖玉。“要是想要就帶回去吧。”顧啟珪大手一揮,頗有幾分土豪的…呃…可愛。
朱氏站在門邊的陰影里,聽著自家兒子的對話,有幾分欣慰,又有不舍,順寶自幼慷慨,就沒有吃獨食的時候,就連琪兒和茗兒也都是他讓著的。可就是性子太過淡然,要是他們哥倆兒從小一起長大……朱氏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這個畫面,在這一刻,這種想法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她想不顧一切的要回自己的孩子,可……可……可……總有太多的可是,像枷鎖牢牢地拷住了她。天下禮法為一家,作為顧家嫡長媳,作為朱家嫡女,她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顧氏一門的臉面,代表的是朱氏一族的教養。五年前,她在公婆暗暗打壓下為了家族所謂的利益放棄了這孩子,五年后的今天,她還是不能隨心所欲。本朝文人重德,失德之人,男禍及八代,女殃及三世,她甚至都不能賭一賭,她也不敢去賭。
朱氏靠著門,閉著眼睛想著夫君,想著孩子,想著顧玲燕,想著安意榮,又想到自己的婆婆安氏,眼前似乎閃過成千上萬個剪影,卻虛幻又縹緲,抓都抓不住。
朱氏從來不喜歡顧玲燕,可以說是極為不屑她的所作所為,她似乎沒對玨兒做什么過分的事兒,只是不盡心,是啊,除了安意榮,她就沒對誰盡心過。現在朱氏對顧玲燕可以說是怨懟。她不明白,作為一個成年人,高門貴族的嫡女,是抱著怎樣的心思去教孩子忍一忍的。人都說,‘忍’字頭上一把刀,大人尚且不能完全說能‘忍’,教一個小孩子去忍,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朱氏沒有進屋打擾兩個小家伙,也不舍得就此離開,就站在門外聽門里的說話聲,一個活潑,一個淡然,卻同樣稚嫩。
顧國安和安意榮坐在書房里,他們是表兄弟,自小感情好。顧國安自小養在祖父身邊,和自家嫡親的弟弟妹妹感情了了,唯獨安意榮,倆人從小感情就深,比親兄弟還親。
五年前,由安意榮的布局,施局,顧家二老協助的抱養孩子事件,使得兩人之間的感情有了鴻溝。顧國安其實明白的,就他那妹子,腦子沒有三兩重,也就敢和母親叫囂要抱養自己的嫡子,沒有安意榮,這事兒絕對不成的。
這還是五年來,第一次,兩個人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