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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還想再說,就聽外面報:“夫人,表小姐過來了。”
顧啟珪是第一次看見這位表小姐,她身著淺色的衣裙,披著素白帶碎花披風,整個人顯得干凈,首飾也只是左手上戴了個玳瑁的鐲子,應該是與她父親去世有關。小臉上沒施粉黛,整個人倒是有幾分弱柳扶風的氣質。
不過這倒是個聰明的,沒有因為宴會而打扮的花紅柳綠,那只會讓人覺得薄情,也沒有打扮的過于素凈,那樣會打主人家的臉。
顧啟珪坐在太師椅上,看著徐茯苓氣定神閑的向舅母母親請安,又向顧煙茗問好,轉頭又向顧煙琪賠不是,臉上倒是掛著幾分內疚,說都是因為自己,讓姐妹倆鬧了誤會,真是深感抱歉,今天就讓人把東西送回去。就是不知道內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是了。
顧啟珪覺得心累,才是這么小的姑娘,在他生活的時代才是上小學的年紀,在這已經的玲瓏的心腸了。
顧煙琪聽了,連連擺手,拒絕道:“不不不,徐妹妹,香墨我不要了,順寶說吧‘百花圖’給我呢,那個你自己留著玩吧?!毙υ挘隳矚g,可以后還會有的,那副畫就僅此一副,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徐茯苓心中一動,‘百花圖’?她好奇的看看窩在太師椅上的小男孩。
顧啟珪察覺到,抬頭沖她笑笑,“徐姐姐好。”
朱氏拍拍幼子,“沒禮貌,怎么能攤在椅子上跟姐姐問好?!痹捠沁@么說,倒是沒有強迫他起來。
徐茯苓連連擺手說不用。
朱氏瞧著好笑,道:“茯苓不用在意,這事兒在姑母這里就算翻篇了,這本不是你的過錯,不用自責?!毙」媚锛木庸媚讣遥行┬⌒乃嫉挂部?,看她家教涵養出色,應是從小培養的。朱氏子嗣頗豐,在教養方面卻頗為坎坷,對小孩子總有幾分寬容。
沒過幾時,客人陸續到了,和顧煙茗顧煙琪相熟的小姐妹來了不少,她們高興地拉著徐茯苓去見自己的小伙伴了。
朱氏賠著嫂嫂會客,京中各家夫人她比嫂嫂熟悉,幫著引薦。
等她好容易閑下來,就看見窩在太師椅里的幼子,小小的一團,一臉的無聊,朱氏有些心疼,從有客人到,他就窩在椅子上聽他們說話,不哭也沒鬧,安靜的很。看著各家夫人前來,他也是一聲不吭。
注意到母親看他,顧啟珪下意識抬頭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娘親。”
“是不是無聊了,娘親讓人送你去琪兒那,好不好?”
“娘,二姐姐和小姐妹說話呢,我過去像什么樣子,不想去?!辈盼鍤q多的小孩子,說話老氣橫生的,讓人瞧著頗為好笑。
顧啟珪覺得擱那聽二姐姐小姐妹說一些無關痛癢的什么母親偏心,父親偏心,或是討論哪里的頭花好看,什么花色好,還不如在這聽這些夫人說些八卦呢。
“顧夫人,這是你家小公子?”一個溫和的聲音從后面傳過來。
朱氏回身,看見一個胖胖的,一臉和氣的中年婦人,趕緊行了一禮,“陳夫人過來了,正是幼子啟珪。”朱氏說著,心里疑惑,陳首輔的夫人竟這么早就過來了?奧,是了,陳首輔和大哥是同窗,真論起來也算是祖父的學生。
“昌逸算是我家大人的半個學生,我托個大,你叫我一聲嬸子吧,今天倒是第一次見到令公子。”陳夫人大手一揮。
“嬸子好,小兒自小身子不好,妾身把他拘的緊了些?!敝焓闲α艘幌?,從善如流,陳首輔朝中中立,制衡朝堂,陳夫人倒是不拘小節。自家夫君和陳首輔走的近,她倒是知道的。
顧啟珪從太師椅上滑下來,小短腿試了幾下終于安全著陸了。他撫平自己的袍子,向陳夫人行禮,“祖母好,我是啟珪。”
陳夫人現在雖是當朝內閣首輔的夫人,一品的誥命,出身卻不好,不過陳首輔寵妻,倒是沒人敢說什么。聽了顧啟珪奶聲奶氣的聲音,陳夫人很是激動“你好,你也好。”她子嗣艱難,早些年還給丈夫張羅納妾,現在這些心思也歇了,不過看見小孩子還是眼熱。
“祖母出門沒帶什么好東西,這袋珠子就送你打彈珠玩?!彼矚g小孩子,身上總是帶著些小孩子喜歡的小玩意兒,見到小孩就送出去幾只。
顧昌逸的這幼子合她眼緣,隨手就把今日剛從鋪子里的得來的珠子給了他。后面的嬤嬤一陣肉疼,她家夫人向來隨意,出手大方,可這珠子有價無市,甚是難得,本是承諾給老爺做念珠的,夫人這大話都說出去了,現在珠子沒了,嬤嬤覺得臉疼。
顧啟珪打開袋子,看著這上好的東珠,抽了抽嘴角,他無語的看了看自己的母親,把袋子系上,又遞給了陳夫人,一本正經的說:“謝謝祖母,啟珪已經有一袋子了,”說著打開自己腰間的小錦囊,拿出幾粒珠子,晶瑩剔透??粗惙蛉松砗蟮膵邒咚闪丝跉猓@珠子怕是有其他用途。
顧啟珪還記得昨日她母親拿一袋子珠子給他,“學習重要,也不能一直學,累的時候歇歇,順寶拿去打彈珠?!睎|珠易得,但品色上好的東珠卻極為難得,他以為他娘親就夠奇葩的了,這又來一個更奇葩的。
陳夫人沒想到送禮和別人送撞了,看著眼前的小孩說的頭頭是道,她接了過去,遞給了身后的嬤嬤,嬤嬤舒了口氣。
“好,有時間讓昌逸帶著你們娘倆兒去府上做客,到時候定是給啟珪準備一份你沒有的禮物。”她決定讓夫君去問問顧昌逸,看他幼子喜歡什么。
顧啟珪乖乖答:“好,謝謝祖母?!?
陳夫人這才去了主人家龔氏那邊。
這時,顧遠被林嬤嬤領到朱氏面前,行禮說道:“夫人,爺已經到了,陳首輔想看看七少爺,爺讓屬下帶七少爺過去?!?
第10章 朱府暖居宴(三)
顧啟珪跟在顧遠后邊,走向前院,他家父親大人找他不知道做什么。因為自小身體不好,他很少參加這一類的宴會,至于陳恪陳首輔他更是只聽過其名。
到了前院,顧遠把他帶到書房門前就離開了。顧啟珪敲門走進去,就看到,除了自家爹爹還有兩個不認識的中年男人,坐在上首的一個一看就積威甚重,一身云錦繡福云長衫都遮不住攝人的氣質,已是近半百的年紀,銳利的眼神還像是能穿透人心。顧啟珪幾乎可以肯定他就是當今一品大員內閣首輔陳恪陳首輔了了。
另一個和他父親坐對首的男人書生氣很重,仔細看眉眼的話,倒與朱氏有幾分相似,應該就是他即將繼任大理寺少卿的大舅父了。
三人正在說話,似乎沒有看見這么一個小人兒進來了。
顧啟珪站在那里,像模像樣地先朝自家親爹行了個禮,“爹爹,”又向其他兩人行了禮,卻沒再叫人,禮畢就乖乖的站在那里。三個人繼續著說話,似是什么也沒聽到。
顧啟珪聽他們他們在討論北邊的災情,今年寒冬來得早,在京師就能窺見一斑,當然最遭罪的就是普通百姓了,他們靠天吃飯,平常自給自足,遇上這種天災,只能靠朝廷賑災。古往今來,災禍常常伴隨著民亂,不得不防。
當今圣上勤勉,一心為民著想,卻也觸碰了貴族世家的利益,再這樣下去,必受到反噬。就連顧家除了皇帝的近臣——顧國安之外,其他都被或多或少的打擊了。朱家雖為世家,卻與其他不同,朱家子弟出仕必經科舉,朱老太爺桃李天下,深受天下學子推崇。陳恪陳首輔出自沒落世家,要不也不會娶妻商戶。
他們這些人身兼雙重身份,在這場對戰中地位、站隊非常復雜,官場局勢風起云涌,而安家在這時候進京,就像一柄利劍,他的到來會攪混京中官場本就混沌的池水。
顧啟珪面上安靜的站在那里,心中卻是風起云涌。這場不常見的風寒,夾雜著皇族世家的對戰,最后受苦受累,甚至為之付出生命代價的多是普通人。
在他不注意的地方,陳首輔看著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贊許,這都半個時辰了,成人都不一定有這個定力,這個剛五歲的孩子卻自進來就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令人驚嘆。顧昌逸這幼子長大怕是不簡單。
顧啟珪現在也感覺到怕是有人在考驗他,電視劇里不都這么演嗎?至于為什么?他倒是不知道。
他定定站在那里許久,倒沒有什么不適應的,他在家也會站在那里練字,一站兩三個時辰也是有的。他前世的毛筆字還可以,會寫字卻裝作不會,很難,而且要想突破前世的風格也不容易,所以自小開始他都是用左手寫字的,朱氏糾正了無數次,可見他還是我行我素,之后也隨他去了。
在這里,他自小摹的是前朝書法大家李林甫的字帖,后來發現自家爹爹的字蒼勁有力,他很是喜歡,就改為摹自家爹爹的字了。他爹爹發現后還專門寫了‘師說’一篇供他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