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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聲音似乎含著嘲弄,從一旁傳來。
克萊臉上閃過一瞬的驚訝。他側了側身子,與那人正對,露出的一隙空間中,隱約可見繪制的精美的緞面。
“學長,你也來了啊。”克萊熟稔地招呼著,唇邊笑容輕松,不見陰霾。
那是柯爾蘭的袍角。
金發的少年臉上神色看不出喜怒,他淡淡應了一聲。轉身向盧卡斯問好:“抱歉,導師閣下,我來晚了。”
一向放浪不羈的年輕導師看上去有些不自在,他的背情不自禁挺直了一些,輕咳道:“還沒到時間,是我們來的太早了。”
柯爾蘭家族最出色的繼承人無疑是受人青睞的。哪怕上一刻你還在腹誹著他的姿態高傲,當面對他時,反而是一分厭惡也生不出來了。
仿佛那人天生就該是如此高高在上。
柯爾蘭再矜持不過地微笑了一下。
他往旁邊移了一步,克萊下意識地避讓著,腳步交錯間,站在艙門口的人已然變成柯爾蘭了。
謝虛在看見柯爾蘭時,黑色的眸子就好像墨里落了一點寒星,倏然亮了起來。那種微妙的情緒波動在空氣中發酵著,任誰都能察覺出少年的喜悅。于是柯爾蘭級長向來無懈可擊的官方笑容淡去了一些,那虛假的熱忱幾乎被剖開來,只剩下毫無遮掩呈現在金色眼眸中的暴戾……和心疼。
“還不起來?”金發少年很有壓迫感地俯身看著謝虛,低沉的聲音表明他現在心情幾乎降到谷底。
這怒氣來得實在莫名其妙,卻讓盧卡斯膽戰心驚——懸浮車里的那位學生可不像很能挨打的樣子,要是柯爾蘭家小少爺動起手來,他該不該攔?
大約是此刻的柯爾蘭實在太可怕了,連克萊都皺起了眉頭,欲言又止。
謝虛大概是唯一游離在狀況之外的人了。
他好似完全沒看見柯爾蘭此刻可怕的臉色,偏了偏頭,唇邊彎起了小心翼翼試探地微笑:“腿好像壓麻了,動不了。”
“麻煩柯爾蘭學長扶我一下吧?”黑發的少年雀躍地抬起眼睛,笑容擴大了些,正對著柯爾蘭的目光,一點也不掩飾自己的司馬昭之心。
克萊:“……”心情突然有點復雜。
盧卡斯:“……”大概是救不回來了吧。
卡洛斯·柯爾蘭此刻的臉色依舊非常可怕。
他幾乎是輕鄙地“嘖”了一聲。
然后踏進了懸浮車內。
為了適應狹小的艙內空間,柯爾蘭半蹲下身,表情冷淡地看著面前睜大了眼睛的黑發少年,唇緊緊抿著,淡粉的顏色給人一種極其溫柔的錯覺。
謝虛顯然也沒有想到柯爾蘭如此的……和藹可親。
他睜著一雙圓滾滾和貓似得眼睛,愣了片刻才勉強反應過來,這時候依照人設應該害羞了。便倉皇地閉上了眼睛,烏黑且長的眼睫顫動著,看的柯爾蘭有些失笑。
金發少年緘默著將謝虛抱了起來。
兩人雖然身量差不多,單論氣力卻是天壤之別。這一抱柯爾蘭便感覺出來,謝虛雖然看著體態修長均勻,但內里卻很虛,只一捏手腕,便能知道這人有多消瘦。
“精神力海損毀,精神力等級由c跌落至e,推測在兩年后精神力海徹底消散……”
這段結論如夢魘般如影隨形。
事實上精神力海損毀的害處遠不止于此,對人的壽命體質也有極大的影響,加上心中郁結,有此種遭遇的人向來不長命。
呼吸一窒,柯爾蘭面色蒼白,只覺得胸口沉重的厲害。
……是同情?
但人人都有資格同情謝虛,他卻沒有。
他才是促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謝虛緊緊靠在柯爾蘭胸口,隔著那一層制作精良的服飾,能聽到除自己之外的第二個心跳聲。
柯爾蘭雖然看起來冷淡,懷中卻是十分溫暖的,直到那熱度離去,謝虛竟隱約有些失意的模樣。
但很快,黑發的少年便放下了失落。
殷紅唇畔上翹起的弧度格外輕佻,謝虛笑得如同饜足的貓,眸光極亮,熾熱的有些過分了:“謝謝柯爾蘭級長,”黑發軟軟地垂下,少年蒼白的膚上浮現出一些羞赧來,“很難得……沒想到能見到您。”
“各級級長都可以擔任課程助教,幫助新生適應學院環境。”柯爾蘭輕描淡寫地解釋道。
——很誘人。
比板著一張冰山臉的樣子要誘人多了。
克萊半瞇起眼睛,將洶涌的掠奪欲和驚艷掩藏得極好,微笑著湊進來調侃:“原本機甲課只有我一個申請了擔任助教吧?很少見到柯爾蘭學長這么殷勤呢。”
殷勤兩個字念得尤為興味滿滿。
柯爾蘭語氣篤定,面不改色,除去耳根有些發燙:“機甲實戰課是教學基本,學院根基。”
吊兒郎當的盧卡斯導師受寵若驚地挺直脊梁,感覺背上責(黑)任(鍋)越加沉重。
“是嘛——”克萊打個哈哈,像是毫無心機地脫口而出:“我還以為你是為了謝真學弟而來呢。”
空氣頓時陷入尷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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