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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平哆嗦了一下,白著唇沒有應聲。
賀安南嗯了一聲:“看來是嫌少了,三陽開泰,四季平安呢,四天如何?”
王一平猛地抬起頭,眼神驚恐。
程錚鳴舔了一下唇:“我尋思著五谷豐登更好聽。”
賀涼喻扯了扯唇,似笑非笑:“六六大順豈不更妙?”
王一平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形容了,他一臉灰敗地想要張口答應,卻被小林一把捂住了嘴。
“…………”
眾人將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一直沒吭聲的少女。
在房頂的尤一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應該接一句“七星高照”才對,但她扯著嗓子喊了好久,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能愣愣地看著底下的少女眨巴著眼睛迎接著眾人的目光,也張了張嘴,但同樣是沒吐出一個字。
然后突然脖子一歪,軟軟地倒向了一邊。
在意識逐漸變得薄弱之前,她看到身邊的人全都變了臉色,其中離自己最近的賀涼喻一個箭步就撲了過來,將大掌擱在她后腦勺上,阻隔了軟綿綿的腦袋和堅硬的地面碰撞,然后焦急地拍了怕她的臉頰,無果之后,打橫將她抱了起來,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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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是眉頭微微皺著,坐在床邊的木凳上,看著病床上那緊閉著眼睛,安靜沉睡的小人。
少女烏黑的長發鋪在了白色的枕頭上,襯得平時粉嫩的一張小臉更加地蒼白。
她輕嘆了一口氣,伸出纖指摸了摸她的臉頰,搖了搖頭:“你爸不敢進來看你是對的,看到你這副模樣,他的眼淚估計要把這房間給淹了。”
想起那一臉焦灼懊悔在門外徘徊,卻又瑟縮著腳步不肯進來的男人,她也是很無奈。
“也怪我,要不是我大罵了他一頓,問他還要騙你到什么時候,他也不會一時受了刺激,沒有任何緩沖就那樣出現在你面前。”
想了想,她又抿了抿唇:“不過不管怎么緩沖,對于你而言,都是一件震驚到不能置信的事情吧?”
當時聽到錢富說王一平欺負尤一的事情,她直接氣得把手邊的杯子都給砸碎了。
“你看看你!就憑著一個不知道哪來的神棍的話,弄這些幺蛾子騙了一一這么多年,結果最后呢?你以為的傷她心的混小子反倒是保護著她的那個人,你這個爸爸……真的是……氣死我了!”
“還好一一沒什么事情,要是出了什么好歹,我看看你要怎么辦?!”
當時她也是氣得不行,說出來的話也有些刺耳,錢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悶悶地開口:“我知道了。”
然后就掛了電話,再打過去的時候,他已經不接了。
她這才覺得有些害怕,怕自己說的話刺激到他什么了,做出些什么沖動的事情。
結果怕什么來什么,等她在家在公司都沒找到他,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時候,才接到了男人的電話,說他們在醫院里。
“其實說到底吧,我在其中沒什么說話的資格,畢竟你爸爸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我還不認識他呢。”
“結婚之前,他就跟我說了這件事情,問我能接受不,當時我反問他說我可以接受啊,但你這個彌天大謊能夠堅持多久不被戳破,一年?三年五載?等孩子懂事之后,她總會察覺出什么的。”
她摸著小姑娘額前的頭發,笑了笑:“沒想到啊,爸爸傻,女兒也傻,居然也傻了這么多年。”
她慢慢放緩了聲音,像是在回憶什么:“大家都在說富得留尤這四個字就像一個暴發戶的笑話,其實他們都沒懂。你爸爸說你不足月出生,從小就像一只小老鼠一樣,細胳膊細腿,嬌嫩得很,怎么都長不大,風一吹就要倒的模樣。”
風一陣一陣地從半敞的窗戶吹了進來,穿過了鼓起的天藍色窗簾,鉆到床邊,輕輕顫動了少女的眼睫。
也吹紅了床邊女人的眼睛。
“你知道不,你爸的發際線真不是年紀大了才往后縮的,我認識他的時候就這樣了,他說他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把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放在心尖怕硌著了。就怕你長不大,剛好那個時候就有個神棍——”
她頓了頓,哼了一聲,“反正就是個神棍,跟你爸說你什么命薄如紙,什么富女不識窮滋味,會被混小子傷了心……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反正你爸病急亂投棍,居然也信了,剛好趕上村里的那塊地到了手,他催著加急建好屋子之后,就急急忙忙搬了家。”
“沒想到啊,居然一住就住了這么多年。”
女人拽著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到頸邊的位置停住,仔細掖了掖之后,才站了起身。
“富得留尤,錢富得以留住尤一,又有誰知道,這其實是一個辛酸的老父親對自己女兒的唯一寄托呢?”
她啞著聲音吐出最后一句話,像是單純的感慨而已,聲音很輕,在房間里飄然而散之后,就轉身走了出去。
又過了一會,房門再次被輕輕打開,腳步聲從遠及近,到了床邊停住了。
一只沉穩有力的大掌掀開了被子,拉起女人軟軟的小手包在了手里。
“還想裝多久?”
男人低沉醇厚的聲音在房里響起,帶著一絲溫柔。
沒有人回應他,只鐘表的聲音在墻上靜靜流淌,一秒,兩秒,三秒。
他低聲笑了笑,俯下身子,薄唇湊到她的唇邊,若即若離地碰觸著,清冽又熟悉的氣息包圍著她:“你的衣服好像被汗沾濕了不少,我幫你換一件吧。”
溫熱的手伸到她的鎖骨旁,修長的手指搭上了最上邊的一顆扣子,捏著慢慢地解。
突然,一只小手“啪嗒”一下,重重地打上了他的手背。
他垂著眼,彎唇看著床上的那小人眼睫輕輕顫了顫,幾秒之后,慢慢掀開了眼皮。
少女眼角微紅,濕漉漉的圓眼漆黑,靜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