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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 他開始覺得這些人太裝了, 明明對著這個窮鄉僻壤嫌棄到不行的樣子,還非得勉強著自己擠出笑意來表現著極其耐心的樣子教他們課程。
就如剛才被爸爸拿棍子趕著來上課的時候,他走到二樓樓梯拐角的時候, 聽到有個女人在打電話。
“昨晚的蚊子都快把我給抬起來了,窗外田地里的那些青蛙呱呱呱個沒完……我的天啊這都是什么鬼地方……”
“還有哦,我問村民如果有快遞的話,地址填哪里,你知道他怎么回答我嗎?說要坐半個小時的拖拉機去鎮上一個集中點領!”
“……”
可是當他冷著一張臉出現在那穿著光鮮亮麗的女人面前的時候,她又絲毫不慌張地慢條斯理掛了電話,牽起笑容對他甜甜一笑。
裝。
裝的不行的城里人。
而面前這個男人……
居然會伸手打他的頭!
還會體罰他!
天啊天啊,這是什么城里人?
他其實是隔壁王家村過來的鐵人王大牛吧?
城里人怎么會這么外露地表達不滿呢?
他遲疑了一會,緊繃著唇線,拿起卷子走到了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上,用力拖開了椅子。
椅子腳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滋拉一聲響,尤一顰著眉,輕輕撫了一下手臂上瞬間起來的雞皮疙瘩。
還沒坐下,陳遇就聽到講臺上一聲“砰”,他哆嗦了一下,抬頭看去。
男人居高臨下地雙手撐著講臺,目露兇光:“你不知道輕一點啊!看不到大家都在寫卷子嗎?!!”
聲音幾乎要把房頂給掀了。
陳遇:“……”
您的聲音好像比我要更大一些。
但他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敢說出口,敢怒不敢言地在位置上坐了下來,感覺到空間不太夠,想要往后倒一點椅子的時候。
抬頭偷偷看了那氣勢逼人的男人一眼,他鼓著腮幫子將椅子抬了起來,往后輕輕一放。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側目睨了一眼旁邊滿眼都是不可思議的隔壁桌的目光,瞪著眼睛吼了一聲:“看屁啊看!趕緊給我一支筆!”
聲音輕輕的,小小的。
看著底下終于安靜下來的小屁孩,尤一茫然地扭頭望著賀涼喻,感覺好像有什么固有思維被打破了。
還能這樣……去教學嗎?
老師不應該都是……柔眉善目溫和耐心地去教書育人嗎?
而這樣的教學方式……居然還挺管用?
迎接著小羊羔迷茫的眼神,賀涼喻抬手看了一下表,發現還有些時間,斂睫想了一會,他拉著女人的手腕到了外面走廊上。
“看到了吧,我說了有什么事,我都會擋在前面的,你以為我騙你?”
尤一呵呵笑了兩聲,很客套地夸獎著:“沒有沒有,你好厲害哦!”
賀涼喻:“……”
他想起她從昨晚到現在的異于平常的表現,時不時偷偷地拿眼睛斜他,被他捕捉到的時候又白著臉趕緊僵著腰背做望天狀。
甚至于還不會像以前那樣,甜甜地對他笑了,反倒是避他如瘟疫一樣,居然想要自己去教小學生。
那些鬧哄哄,怎么管都管不好,一罵就哭鼻子的小學生,會比這些初中生好教嗎!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少女的表情,發現她正悶悶地低頭看著地面,仿佛那里有礦可以挖一樣,他摸了摸鼻子,輕聲咳了咳。
“喂。”
少女稍稍抬起眼來看他:“嗯?”
看吧看吧,又是這個表情!淡漠無情高貴冷艷!
以前她都不會這樣的,不就是一把槍而已嘛?
她果然變了!
“你很怕槍?”他悶悶地開口。
尤一面色有些猶豫,也不知道要怎么開口。
她怕的不是槍,是那個時候,那個場景之下發生的那件事情。
結合起來,她有點沒太能緩和過來。
沉默了一會,她正想開口將組織好的語言說出來,賀涼喻朝她伸出了長臂。
她只覺得身子被人一勾,整個人都落入一個清冽帶暖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