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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麗英忙道:“我們桌上的肉調(diào)料太多,對孩子不好。那碗里的是特地給她煮的。”
還好她婆婆講究點衛(wèi)生。
于老太也沒了喂的心思,嘀咕道:“就你講究,小孩子哪里用得找這么精細,以前餓了還不什么都吃。”
于麗鳳道:“現(xiàn)在和以前道哪里能比,以前那是沒得吃,現(xiàn)在咱們國家富起來了,誰家就那么一兩個寶貝蛋。”
于麗鳳刻意地看了一眼于老太,讓她少亂說,在人家家里呢還當著人家奶奶的面說這種不上道的話,相比之下,她姐的婆婆修養(yǎng)就高多了,也不愧是文化人,于麗鳳心里感嘆著。
沈老師喂了四五勺也就不給她吃了,凡事不能過。
他們吃的時候,方知濃就被放在紅色塑料盆子里,里面墊了軟軟的底,這是家里頭小孩子洗澡的盆。
小孩子基本上沒吃幾口,就要下來玩鬧了,尤其是這種孩子多的時候,就更加鬧騰了。
城里的孩子周圍都是樓房,家家戶戶都住得窄,少見這么寬敞的兩層樓房,都高興壞了,還能躲貓貓,從這個房間躲到另一個房間,玩得滿頭大汗地被大人們捉回來喂飯。
楊蕓蕓小臉紅撲撲的,脆生生問道:“媽媽,為什么大姨家這么大,我們家這么小啊,小姨家有兩層呢,我們家連一層都沒有。”
于麗鳳正給她喂飯,好笑道:“那你給你大姨做閨女去,正好媽媽也喜歡小妹妹,你們換一下,你就有大房子了。”
楊蕓蕓抱住于麗鳳的胳膊:“不要不要!”
王芬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說道:“你個傻妮子,當然縣里好。”
鄧霞撇了撇嘴,好什么,住的這么擠,轉(zhuǎn)個身都沒地方,但真說不羨慕,也不可能,做個城里人就是那個年代的人內(nèi)心的向往。
方知濃暗想,現(xiàn)在都想往城市走,以后想轉(zhuǎn)回農(nóng)村戶口都難,像方季康,因為戶口已經(jīng)轉(zhuǎn)到縣里了,鄉(xiāng)下的地基也就分不到了。
于家還要回縣里去,晚飯吃得就很早,趕晚上最后一班車回了縣里。
女人們把餐桌收拾一下,剩飯剩菜分一分,男人們還桌子還椅子,刷鍋洗碗,把家里頭恢復(fù)成原樣才泡了幾杯茶,坐下來休息閑聊。
“國務(wù)院的審批已經(jīng)下來了,咱們w縣已經(jīng)就是縣級市了,最近上面都在忙著改稱呼,跟我們鎮(zhèn)上關(guān)系不大,改天我得去縣里開會,上面郵局說要改動。”方伯勇說道。
“大哥,你說著改市了,這嘴里還叫著縣里,現(xiàn)在得叫市里了。”方仲偉糾正道。
方伯勇笑了笑:“這一時半會兒還真改不過來。”
鄧霞插話道:“那季康和麗英以后可不就是市里人了。”
“市里人也就是個虛的頭銜,真要是什么饑荒,先餓死的還不就是城里的。”于麗英說道。
“季康那房子可就買得值了。”
“哪有什么值不值,房子就是用來住的,總不能賣了。”方主任抿了口茶,看了一眼二兒媳婦。
他自認為對三個兒子都沒差,大兒子夫婦自己能分配到房子,他就出了點錢,他自己的就給了二兒子,三兒子他也出了錢,當時季康的戶口都轉(zhuǎn)縣里了,要是不在縣里買房以后回鄉(xiāng)下也沒辦法起房子。
鄧霞還是不敢惹公爹的,公爹年輕時也是個能耐人,他們現(xiàn)在住的房子的產(chǎn)權(quán)證上還寫著公爹的名字。
夜里頭,沈老師帶著眼鏡看書,方主任又深深嘆了口氣。
沈老師合上書,摘了眼鏡,也嘆息一聲:“你說你這一晚上嘆了多少次,我這書也看不下去了。”
“這兒子養(yǎng)得多果然也不好,我和你這還沒老的,就想著誰占的便宜多,要不是我和你年輕時積點家業(yè),現(xiàn)在哪里夠他們分。”方主任說道。
沈老師把書和眼鏡放床頭柜上,說道:“我跟你說你也別不信,仲偉小時候就是被你媽帶的,我懷季康的時候,她老和仲偉嘀咕,你媽有了弟弟不疼你了,我當時和你媽吵,你還說我小題大做。仲偉這愛計較的毛病,就和你媽沒兩樣。”
歲數(shù)也這么大了,沈老師說起以前也沒有當時那么氣了,可仍也有些后悔,她生季康的時候忽視了仲偉,等大一點發(fā)現(xiàn)了,這愛計較的毛病就落下了,什么事情都要計較個一二三四。
方主任也沒話反駁,盯著天花板:“他計較也就罷了,怎么就配了個一樣計較愛占便宜的家主婆,一天到晚就覺得就他家吃了虧,也不算算他們不花一分錢就得了一套房。”
“現(xiàn)在說有什么用,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兩個人一起計較也行,夫妻也算同心,我們現(xiàn)在也沒什么好給的,今年年底你就退休了,啥也別管了,帶帶濃濃,養(yǎng)養(yǎng)花草。”沈老師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是一陣平穩(wěn)的呼吸聲。
這邊在說著,那邊也在說著。
“季康的廠里看來現(xiàn)在生意可以,你就早點把我們家的一萬塊要回來。他在縣里的房子買的時候就好幾千呢,今天沒聽麗英她娘家人說嗎,現(xiàn)在都上萬了。他那廠,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個樣子,別到時候我們的錢打水漂了。”
方仲偉不置可否,道:“季康才剛有起色,你急成這樣是怕他們看不出來你怕他還不起錢?”
鄧霞無話可說,半天憋出一句:“那就過一段時間,咱們家的店面太小了,轉(zhuǎn)不過身,我早想換個大一點的了。”
方仲偉沒有回應(yīng)。
方知濃滿周歲,方季康請了個照相師傅到家里來拍個照,一家人拍了一張,方知濃單獨拍了一張,兄妹倆一張,沈老師和于麗英抱著方知濃分別拍了一張。
方知濃看著照片里喜慶的白胖團子,肉嘟嘟的怎么看都很有喜感。
大人們還有模有樣地點評:“這張拍的好,笑得多好看。”
方知濃:她覺得笑的跟個二傻子……
從今年開始,方主任上班的日子就少了,他今年就已經(jīng)開始交接工作了,一天到晚沒什么事情做,一周也就去個兩三回,基本上上午去坐一坐,下午就回來了。
剛開始閑下來還真是百般不自在,把自家的菜地除草灑水施肥都弄了一遍,方家的菜地已經(jīng)都租給別人種了,說是租給別人種,其實也就是收一點自家吃的米,家里頭現(xiàn)在真沒人可以種地的。
穿得逐漸少了,方知濃也愿意自己走路了,說話也會迸出一兩個字眼。
方季康忙,于麗英也跟著忙,現(xiàn)在工廠就這么點人,也沒辦法再招人,只有用有限的人力去辦更多的事情,她就在廠里做監(jiān)工。
方知濃一周歲后也就斷奶了,每天由沈老師帶了,有時候他們回來太晚了,搖籃都放沈老師他們房間里了,方如初每天的接送也交給方主任了。
方如初再一次得到父母要加班的消息之后,失落地點點頭,沒有說什么回自己小房間去做作業(y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