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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悅心頭膿血淋漓,她何嘗不知自己正走著一條不歸路,只為不容商榷的信念固執(zhí)己見,眼中淚珠亂墜,語氣還堅不可摧。
“就因為我已經(jīng)虧欠你們太多,不能再對不起我的孩子,今后我會獨立承擔所有苦難,不會再讓你們操心。”
她鉆牛角尖的程度匪夷所思,洪萬和不能坐視母親和兄嫂心碎,張牙舞爪痛斥:“你讓一個畜生做孩子的爸爸才更對不起他們,知不知道黃丹云在派出所是怎么說你的?他說你……說你……那些話太齷齪我都說不出口!總之你不想越過越慘就馬上甩了那個畜生,你才30多歲,還能重新開始嘛。現(xiàn)在社會開放,離個婚無所謂。看你老爸也離過婚,后來不照樣組建了幸福家庭。你要學他棄暗投明,不能一條路走到黑啊,傻女!”
他以大哥舉例,沒能罵醒洪悅,反使她堅定立場,決然道:“二叔你別說了,常言道如魚飲水冷暖自知,似雁臨風甘苦親嘗。該走哪條路我心里最有數(shù),求你們別管了。”
長輩們豈容她自暴自棄,勸的勸,罵的罵,只洪爽洪巧不發(fā)言。后一個是膽子小,前一個是看出大姐另有隱情,出于謹慎才保持緘默。
曾淑琴見洪悅額頭直冒虛汗,臉上陰云漸增,趕忙拉住激動的丈夫。
“大妹有身孕,你們先別說她了,逼出事情來就慘了!”
男人們無奈退后,鄭傳香上前抓住洪悅哭求:“大妹,女人遇人不淑,這輩子都不得昌盛,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洪悅愧疚無地,多看他們一眼,胸口就多一道裂傷,拉住奶奶的手用力握了握,哽咽無語。抽泣一陣招呼洪爽:“二妹,我有話跟你說,我們到天臺上去吧。其他人別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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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姐妹倆來到天臺,洪悅關(guān)緊樓梯間的門,帶洪爽到天臺中央說話,盡量杜絕偷聽。
“二妹,剛才是我不對,不該動手打你,如果你很生氣,現(xiàn)在可以打回來。”
洪爽有仇必報,這原則對愛戴的親人例外,小時候姐姐對她的關(guān)愛照顧不比長輩們少,這些恩情遠非一記耳光能夠抵償。
方才見洪悅四面楚歌,她不想再添磚加瓦指責,只求推心置腹地談一談,盡全力解她的困厄。
“大姐,我不會怪你的。但是爸媽他們的意見我必須支持,你不能再原諒黃丹云了,他和那小三的話都靠不住,我怕你會被他們聯(lián)手玩死啊!”
洪悅微微苦笑:“我早就不相信他了,對這個人沒有任何指望,他愛怎么鬼混都行,我眼不見心不煩。”
全家人的頭疼都加到了洪爽身上,她抱住腦袋愁嚷:“你何苦這么作踐自己呢?就算為了孩子也不用陪上一生的幸福吧!”
洪悅木然片刻,答非所問道:“剛才二叔說黃丹云在你們面前說我壞話,他說了什么?”
洪爽拒絕重復那些下流的混賬話,誰知洪悅竟準確復述:“他是不是說我是破鞋,大學還墮過胎?”
她點明了黃丹云未曾陳述的時間點,賦予了言論真實性,洪爽登時呆若木雞,眼睜睜看她平靜地承認了這一“污蔑”。
“大二時我跟系上一位助教老師戀愛,后來才知道他有老婆。他提分手時我已經(jīng)懷孕了,以為他會回心轉(zhuǎn)意,起初不肯打掉孩子,還跑去他家找他父母,被他們趕了出來……”
那助教的妻子出身名門,是他事業(yè)的后盾,男人自然不肯為一個普通的女學生毀掉前程。和洪悅本是一場及時行樂的亂情,出了紕漏只想全身而退,聯(lián)合校方向她施壓,用開除、聯(lián)系家長脅迫她墮胎。
“他們給我找了家醫(yī)院做引產(chǎn),孩子都6個月了,生下來還會動。我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他們家雇了保姆照看我。那保姆人很好,對我很親切,有一次喂我喝湯時說‘傻姑娘,你為什么這么想不開呢,要是你媽媽知道你這樣,心里該多難受。’,我沒告訴她,我的媽媽早就不要我了,我就是因為從小被她拋棄,才會由自卑發(fā)展到自輕自賤,輕易就中了男人的圈套。”
姐姐的血淚自白如同蛛網(wǎng)一層層纏住洪爽,她錯亂而迷茫,顫抖著抓住她的衣衫。
“大姐,你竟然有過這種經(jīng)歷,怎么可能呢?我記得你上中學時最保守文靜了,有男生給你寫情書你都原封不動還給人家,怎么會去做第三者,還為男人打胎呢?”
洪悅繼續(xù)流淚自首:“你根本不了解我,我的保守文靜全是裝出來的,不敢跟男生接觸是因為自卑。從小我就覺得自己不討人喜歡,不配得到別人的寵愛。家里人對我好我都覺得是我欠他們的,心里好不自在好想逃啊。后來去南京上大學,遇到那個人,他一開始就好懂我的心思,經(jīng)常開導安慰我,我以為他能理解我就會真心愛我,可結(jié)果全是謊言。”
她悔恨的淚水像酸雨落在洪爽心間,瞬間逼得她潸然淚下,小心翼翼扶住姐姐,像捧著一件布滿裂痕的玻璃器皿。
“他有老婆還勾引女學生,這種人就是流氓騙子,你真不該相信他!”
她很想去南京找騙子算賬,洪悅卻說此事已了,她瞞著家里是怕他們傷心,并且錯誤是她一手鑄成的,貽害至今也是咎由自取。
洪爽激烈否認:“不,大姐,就算你被人騙過,墮過胎,也沒有對不起黃丹云啊。他有什么資格把這事當成把柄壓迫你?你已經(jīng)上過一次當了,為什么還不清醒?黃丹云和那個助教本質(zhì)是一樣的,他們都在玩弄欺騙你!”
她攪不動洪悅心中的死水,只聽她認命說道:“自從墮胎之后我就知道自己更配不上好男人了,不敢接受條件好的對象,以為找個條件差的就會珍惜我對我好。可是我看人的眼光就是這么糟糕,又選錯了人,如果沒有琳琳我也許早跟黃丹云離婚了。”
洪爽忙打斷:“大人幸福小孩子才會跟著幸福,你為了琳琳委曲求全,最終只會害她陪你受苦!”
洪悅說她不懂:“爸媽離婚時你還小,什么都不記得,我卻對那段可怕的生活深有體會。當時家里就像戰(zhàn)場,大人們都像瘋了一樣天天吵架,動不動摔門砸東西,每次都嚇得我往閣樓躲,晚上常常做惡夢,半夜哭醒后就再也不敢睡。爺爺嫲嫲和老豆還經(jīng)常出去跟蹤媽,有時三個人都不在家,我沒有鑰匙,放學回來進不了門,只好蹲在路邊,肚子餓得咕咕叫也沒人管。比這更慘的是,有時他們出去還帶上我,好幾次老豆抱著我在街上找媽,哭著對我說媽不要我們了。有一次嫲嫲領(lǐng)我去一個舞廳,說媽在里面鬼混。門衛(wèi)不讓小孩子進去,嫲嫲就買了根冰棍讓我站在門口等。我當時好害怕呀,根本顧不上吃東西,冰棍不久全化了,糖水流得滿身都是……”
她等了很久夏蓓麗終于怒沖沖走出舞廳,見了她破口大罵:“洪家崽天生一副討飯相!”,之后便揚長而去。
出生起母親的嫌棄就如一日三餐從不缺席,把她逼至陰暗角落,正常的感情需求漸漸變成奢侈品,享受到他人的關(guān)愛就像在鋪張浪費,帶來萬分的惶恐。
母愛缺失還只是災(zāi)難的一部分,那一時期的洪萬好也常令她擔驚受怕。
“有一次媽和老豆大吵了一架,老豆氣得留遺書離家出走。爺爺和二叔去找他,嫲嫲和我都不識字,隔壁的趙五叔當著來看熱鬧的鄰居幫我們念老豆的遺書。老豆在里面寫道,他對不起爺爺嫲嫲還有我,這輩子不能補償,等死后會在陰間保佑我們……”
洪爽不忍再聽,痛哭著抱住泣不成聲的姐姐:“大姐,別再說了!我知道你受苦了,可這些事都不是你的錯,你不該一直放在心上啊。”
洪悅也緊緊抱住這唯一與她血脈相同的親妹妹,也只有她能分享自己囤積多年的苦衷。
“阿爽,父母離婚小孩真的會很慘啊,大姐這輩子都完了,不能讓琳琳和肚子里的孩子變成第二個我,我想給他們幸福的家庭和童年,讓他們無憂無慮長大,這種心情你理解嗎?”
自覺無望的父母會將全部希冀寄托于子女,把他們的未來作為自身的輪回。實際是畫地為牢,囚禁自新的可能,提前給無辜的孩子套上枷鎖。
洪爽嗚咽失聲,姐姐的不幸仿佛怪獸一口口吞掉她的主見,感覺無論說什么都將對她構(gòu)成新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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