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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原本是有些害怕這位師兄的,這實在不能怪他,莫說是他,就算是其他幾個和尹玨相處了幾年的師兄們,冷不丁看到他也會哆嗦一下。尹玨孤兒出身家境貧寒,所有的積蓄差不多都用在了繪畫上,整個人清瘦的厲害,長長的頭發雜草似的覆在頭上,遮住半張面孔,偏偏一雙眼睛格外明亮,湛然有神,偶爾從發絲間探過來,能直直看進人內心處最隱秘的地方,笑起來的時候張揚邪肆,看起來邪氣十足。
那個時候,兩人初見,出于禮貌白蘇笑著和這位傳聞中桀驁不馴的文藝瘋子打招呼,對方本來就要從他身邊走過去了,聽到白蘇的聲音又收回了腳步,極緩慢地抬起頭,黑沉沉的眸子自上而下地注視著白蘇,一動不動地看著。
白蘇的笑都撐不住了,手僵在半空中,尷尬不已,正欲收回,對方卻突然伸出手來,握了上去,手指冰涼,食指和中指的第二關節處還帶著因長久握畫筆而留下來的繭子。
“你好。”
尹玨的聲音很好聽,清冷冷的如同玉石相擊,又如溪水流瀉,唇畔的笑容勾人無比,白蘇微微一怔,馬上揚起一個微笑,也道:“你好。”
后來接觸的多了,白蘇才發現這位尹師兄其實人不錯,只是個性太過張揚,但在繪畫技巧和心得上卻從不吝嗇,碰上徐茂森忙時,經常義務教導白蘇。
尹玨面冷心善,私下里待白蘇不錯,但惟獨在與繪畫相關的事情上要求苛刻,從未有一絲含糊,若是白蘇心存敷衍,他即便是冒著被徐教授徐師母責罰的代價,也要壓著餓著肚子的白蘇重畫一副。當然,他自己也經常忍饑挨餓三餐不定。
老實說,白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得了這位師兄的眼,對其他人都冷冷淡淡的樣子,在自己的事情上卻格外上心,但白蘇也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人對他好一分,他自然要想法回報三分,看到尹玨生活清苦,就經常幫他參展,或是將成品拿去寄賣。
尹玨骨子里雖然清高,但到底是從苦日子里熬過來的,知道錢財的重要性,因此除了幾幅自己特別重視的畫,其余的若是遇到合適的價,也都出手了,錢不多,好在吃穿不愁。
其實除了有心幫尹玨一把外,白蘇拿那些畫去寄賣,也有自己的考量,他想試一下,看那些是不是系統指定的那幅畫,好早日完成任務,結果自然都不是。
尹玨不耐與人交際,這些瑣事都是白蘇幫他打理的,為此尹玨對他的態度也越發與眾不同了,早在幾個月前就曾告訴白蘇,想要送他一副畫。
尹玨在繪畫上很有靈性,白蘇也很喜歡他的畫,聽到他要送自己一副,自然開心,只是不久之后尹玨舊病復發,身體越發虛弱,連畫筆都握不住,白蘇也就勸他好好養身子,將畫的事擱下了。
☆、第七雙眼(四)
敲門聲響起時,白蘇還在睡,昨晚因為尹玨的事他一直到很晚才睡,因此比平常醒得晚了些,程叔擔心他,所以才親自上來叫他。白蘇懶懶地答應了一聲,等程叔離開之后才坐起身,頂著一頭雜草似的亂發,踩著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向洗手間。
掬一把水洗臉,接觸到涼絲絲的水,皮膚感受到涼意,白蘇的意識才漸漸回籠,握著牙刷刷牙,睡眼惺忪地看著鏡子里的少年,對面的人穿著淡藍色睡衣,鳳眸半睜半閉,臉上尚帶著幾分慵懶之意。
他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忽而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盯著自己身上的睡衣看了一會,俄而自己笑了起來,心想程叔真是的,擔心他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