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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怎么跑來了?”雖然赫慕弘不跟她客氣,可是畢竟宮中禮儀不可違逆,又外加旁人在,蘇末末自然不敢逾越。
赫慕弘聽到她對自己的稱呼,撇了撇嘴,臉上一瞬閃現幾分不喜,不過轉眼便又倏然而笑,拉住蘇末末朝前走了幾步,隔開他身后跟隨的宮人,小聲附在蘇末末耳邊道:“你忘了,不是約好了,你要給我講你隨軍打仗的故事嗎?”
……猛然,蘇末末想起來,確實有這么一件事,當初只是客氣的隨便一說,一時間便也忘在了腦后,想不到赫慕弘卻放在了心上,真就跑過來了。
“怎么,不行嗎?”赫慕弘見蘇末末遲遲不語,頓時露出失望的神情來攖。
蘇末末忙搖搖頭:“沒有,怎么會呢,走吧,進屋里去坐。”
請了赫慕弘往屋里走,蘇末末不忘回眸看一眼陌玄攸,陌玄攸卻已經垂眸站到了一旁,儼然一副侍衛恭順的模樣。
蘇末末隨著赫慕弘來到屋內,一邊命胭脂去準備茶水,自己則坐在赫慕弘的對面,含笑盈盈問道:“不知道太子殿下想聽哪方面的呢?”
赫慕弘想了想,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璀璨若陽:“嗯,就從最開始你是如何能入得軍營開始講吧!償”
“這個……說來可話長了。”蘇末末淺淺笑了笑,以往的思緒猶如泛濫的潮水一般涌上心頭,一切曾經發生的事情就好像才不過昨日,誰想轉眼就便已成為過去,不復存在……
蘇末末講的精彩,赫慕弘聽得專注,時不時露出又是驚訝,又是佩服的神情。
當聽到蘇末末混在將軍府里,和旋司夜等人一起接受考驗,打敗對手,赫慕弘眼神明亮,聽得是津津有味,催促道:“然后呢,快講。”
講到自己如何殺上戰場,和殺手周....旋時,赫慕弘更是瞪大了明亮的皓眸,晶亮閃動,像個好學的孩子。
“……真的嗎?末末,作為女子,你實在是太厲害了!”
蘇末末笑了笑,繼續講述,可是越到最后,她語氣越低沉下來,和赫慕澤之間,她刻意過濾,輕描淡寫,決不能讓別人感覺出她和赫慕澤之間的沖突隔閡,而陌玄攸,更是絕口不提。
“末末,我真羨慕你們,可以盡情在戰場殺個痛快,保家衛國,匹夫有責,那種感覺一定很痛快吧!”赫慕弘面露羨慕,卻在輕然一笑間垂下了眼眸,似是有些倜然。
蘇末末看見他突然黯淡了情緒,停下了講述,反問道:“我們有什么好羨慕的,看著尸橫遍野、血流成河,并不是我想看到的,你是太子,可以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將來繼承大統,成為皇帝,更是無尚的尊貴,該是我羨慕你才對。”
聽她這么說,赫慕弘突然蹙起眉頭,幾分黯然:“身為太子,這是我無法規避的命運,其實論才能論德智,我遠遠比不上三皇兄,他有自己的想法,果斷、勇敢、聰明,父皇又那么疼愛他,唉,要不是我是母后所生,恐怕,在父皇心中,他才是最佳的繼位人選吧!”
一怔,蘇末末想不到赫慕弘居然會這么說。
“末末,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啊,母后總是覺得我過于軟弱,沒有父皇當年的魄力,覺得我很沒用,對我從來都不滿意。“
“太子殿下千萬別這么說,每個人各不相同,自有長短,與三殿下相比,你心地善良,待人溫厚寬容,將來若是成了皇帝,定然能處處為百姓著想,給他們帶來福康。”
蘇末末安慰著,赫慕弘轉眸,晶亮的眸子望住她,眼神誠摯:“末末,那么若是你,你會選誰?你是希望我當皇帝,還是希望三皇兄當皇帝?”
驀然,蘇末末深深愕住。
“這個……”這個問題實在太棘手了,蘇末末從來沒有想過,誰當皇帝,一直都不是她一個女人關心的問題,一個是她名義上的丈夫,另一個,可是當今太子,她誰也得罪不起。
“我知道,你肯定是希望你的丈夫三皇兄能繼承皇位。”赫慕弘將蘇末末的沉默,看做是不能回答,便垂下了腦袋,頹喪而挫敗。
蘇末末啞然,一時間還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末末,其實,我也希望是三皇兄當皇帝,起碼,他比我有能力,比我厲害,南昇國在他管理下定然會更加的昌盛,只是……”
說到這兒,赫慕弘微微難色,幾分惆悵:“三皇兄一直以來對母后都有些意見,再加上柳如妃的死,他有些誤會,所以對母后更加心生了怨恨,我只怕將來三皇兄成了皇帝,他……第一個不會放過的就是母后。”
赫慕弘說的傷心,微微顫抖眼睫,揚起頭,看著蘇末末澀澀擠出笑容,略微猶豫,卻突然拉住蘇末末的手哀求道:“末末,只當我求求你,三皇兄只有你一個女人,我能看出三皇兄待你與別人不同,他定然是把你放在心里的,說不定到時候,你就是皇后的內定人選。”
“末末,你能不能幫我向他求情,我死不足惜,可是……可是不能眼睜睜看著母后受到任何的傷害,我只求他將來能饒了母后一命,就算是流放也好,起碼,還活著……”
赫慕弘半垂眼瞼,眼眶都濕潤了,讓人著實不忍。
蘇末末震住了,心里很不是滋味,這個太子不僅為人和氣,更難得有如此孝心,論品論行,說實話,是赫慕澤不如他。
她知道赫慕澤和皇后的爭斗,也知道赫慕澤對皇后的怨念,以前沒想過,現在突然說出來,擺在了明面上,細細想來,赫慕澤性格沖動、愛猜忌、心胸狹隘,若是當了皇帝,真的就能好嗎?
且不說他不會放過皇后母子,怕是對曾經負過他的人,也一定不會原諒,血流成河在所難免,那到時,旋司夜怎么辦?她和陌玄攸又該怎么辦?
“末末,末末……”
看蘇末末呆愣愣的一語不發,赫慕弘推了推她的手臂,關切的問道:“末末,你是不是累了,對不起,都是我纏著讓你講故事,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說罷,赫慕弘站起身,感激的對著她一笑:“謝謝你愿意陪我這么長時間。”
想了想,他又上前握住蘇末末的手,態度誠懇,眼神虔誠:“末末,不管有沒有那么一天,我都希望你能幫幫我的母后,就當是……我的遺愿吧!”
送赫慕弘離開后,蘇末末滿懷心事、心緒亦是煩亂不堪,甚至有些感覺心底里好像壓著什么,讓她很不舒服,喘不過氣來。
……
太和殿——
赫慕澤一身玄色長袍,裘皮也未披,就怒氣沖沖的從太和殿里疾步走了出來。
身后,段子睿追了上來,上前阻斷他的去路,耐性勸道:“三殿下,今日怎么先是你沉不住氣了,我還沒說什么,你到先怒火攻心了,此時最不該亂了心思,否則,豈不是正好著了皇后的道。”
“哼,那個惡毒的女人,她是故意的。”
赫慕澤俊美的臉上氣憤難平,握緊拳頭咬牙憤憤。
段子睿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今日她突然提到讓太子持政,可見是早就有預謀了,不然那些個朝臣也不會立刻附和,不過,我爹他們可是站在你這邊的,還有閣老他們也是支持你的,雖然今天他們人多勢眾,但未必勝算。”
“這老女人,若不是有了把握,她不會這么囂張,不行,我們也要加快步伐,子睿,你的人馬準備的怎么樣了?”
“一切就緒,就等著一呼百應了。”段子睿自信道。
赫慕澤點點頭,稍稍平復了情緒,又瞇眼冷聲道:“剛才朝堂上那些多嘴的大臣看著實在礙眼,你不妨去他們府上多多慰問一下,讓他們最好認認清楚,誰才是他們將來的正統主子!”
“是,屬下明白。”
兩人一番交談后,各自離開。
赫慕澤揉著額頭,面色不佳,漫步走在回去的路上,微微紛飛的積雪尚未來得及打掃,腳下咯吱作響,放眼霧色茫茫百花花的一片,仿若幽夢幻境。
遠處宮殿隱隱綽綽,都淹沒在迷霧中,輕輕呼出的氣凝結成白煙,慢慢騰升散去,冷便席卷而來,入肉透骨,連血液似乎都快要凍結了。
在這座宮里,赫慕澤曾經迷茫,不知歸于何處,可是現在,他卻似乎有了明確的目標,想到和自己總是斗氣的蘇末末,他的唇角不覺彎起一絲感嘆的淺笑,宛若梨花,愈發美得不似凡人。
快到別院時,赫慕澤噙著的淺笑卻在見到不遠處停著一個轎輦時,瞬息煙消云散,恢復了以往的冰寒冷冽。
蘭香站在轎輦旁,對著他微微福禮。
蹙眉,赫慕澤瞧也不瞧一眼,正欲抬腳走過,轎簾卻輕輕掀開,嬌柔的聲音從里面傳出:“殿下請留步。”
赫慕澤眉頭愈發緊鎖,雖若如此,還是停下了腳步,轉頭凝向轎輦,眼底生冷。
蘭香微微瑟縮,避開他過分犀利的眸光,俯身掀起轎簾,錦貴妃從里面慢步走出,紫嫣繡著團簇花朵蝴蝶的裙擺在身下湖水蕩漾般漾開,朱釵金簪搖曳擺動,襯得她嬌媚的容貌愈發明艷動人。
她嬌媚望一眼赫慕澤,拖曳著繁縟的衣裙款步慢慢走過來,到了赫慕澤的面前,與他相對而立。
兩人佇立雪間,一個清雅脫塵、謫仙下凡,卻透著清冷,如同這雪里的冰人;而另一個則恰恰相反,似是一團明媚艷麗熊熊燃燒的火,成為這白色天地中最為惹眼的一道綺麗風景。
明明是兩個極不相容的色彩,然而如今站在一起,卻是出奇的完美,即便是最絕佳的畫師,怕是都難以想象描繪出這樣令人心顫的畫卷。
錦貴妃抬起她嬌艷嫵媚的眼眸,柔柔望著赫慕澤含笑:“三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赫慕澤睨著她,面無表情,眼底甚至浮上一絲厭惡,然而,他卻難得的沒有拒絕錦貴妃的邀請。
抬腿,徑自朝前走去,錦貴妃略微頓了下,轉頭示意蘭香在外面等著。
轉身,她跟隨著赫慕澤的腳步,一起走進了赫慕澤的書房。
赫慕澤屏退了其他人,展身坐在寬大的黑褐色檀木雕桌后,抬起不耐煩的眼,淡淡的等待著,那股子從內散發的冰冷,隨時能將人凍結。
錦貴妃卻不以為意,或者說,該是刻意的忽略不理,露出她特有的小女人的嬌態,三分嬌柔,卻是七分怨念的看著赫慕澤,咬唇道:“你當真為了那個女人要如此絕情?”
赫慕澤坐在靠椅中,手搭在扶手上,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聽到錦貴妃的話,只是幾不可見地笑了笑:“兒臣不明白錦貴妃的意思。”
只這一句,噎的錦貴妃半天說不出話來,努力平復騰升的怨氣,維持著嬌柔笑意,眼底卻是含著恨意,加重了語調:“赫慕澤,我再最后問你一次,你是不是真的要斷絕我們之間的關系?”
赫慕澤緊緊擰眉,目光瞬息下沉,唇上一閃的冷嗤,卻并不說話。
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錦貴妃薄如蟬翼的蔻丹甲片陡然間緊緊捏起,幾乎快要崩裂,她強忍著心中怒火,循序善誘著,亦如當初誘他與自己做出有違長倫之事一般,她不后悔,從來不!
“殿下,如今可是關鍵時刻,皇后早已經為自己做好了打算,你呢?難道愿意眼睜睜看著她的兒子奪走你的一切?你就真的甘心嗎?”
“在這深宮之中,只有我,是真心的想要幫你,我身后有著整個的西翎國,你想要什么,我最清楚,也只有我能幫到你,皇后她忌憚我,你該清楚為什么,若是有西翎的支持,你還怕大業不成?”
說了半天,卻看赫慕澤還是淡漠望著她不語,錦貴妃咬咬唇,繼續柔聲勸慰:“你難道不想打敗皇后,繼承皇位嗎?她現在已經開始行動了,她的兒子可是太子,儲君的人選,而且,我還知道……”
說到這兒,錦貴妃放低聲量,緩慢壓下了身子,將自己胸前的飽滿故意展露在赫慕澤的面前,輕聲細語道:“我還知道皇帝早已經立下了遺囑,而遺囑的內容……”
挑眉,錦貴妃卻又不講了,而是凝望著赫慕澤,想從他的眼中看到一絲波瀾,然而,她很快的便失望了,赫慕澤并未有任何的情緒,眸色依然如冰,好像她說的事,和他全然沒有一點兒的關系。
若是不識他,她真的就會以為他對皇位不在乎,可惜她太了解他了,他的野心,早就根深蒂固,絕對不會改變。
咬唇,錦貴妃終于是怒了,一甩寬大的袖袍:“皇上雖然極為疼愛你,可是遺囑里繼承皇位的根本就不是你,你沒有一點兒勝算,若是離開了我,你更是想都別想。”
“那又如何?”赫慕澤輕笑。
看他如此,錦貴妃愕然:“你早就知道了?”
赫慕澤站起身來,背手而立,走到窗欞邊,伸手推開一扇窗,看著窗外雪落枝頭的景色,眉眼平淡,透著無盡的悠遠。
父皇是疼愛他,但是卻也跟他說過,說他戾氣殺戮太重,繼位恐怕天下蒼生為禍,南昇盛世難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