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ee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真希望發(fā)生點什么來攪黃明天的聚餐。許裕園在認真思考如何在一夜之間染上重感冒,是刺耳的電話鈴召回了他的神思。梅荀把手機遞過來,許裕園接通了電話:“媽,我早就到酒店了,忘了發(fā)信息跟你說……”
許裕園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非常凝重,他簡短快速地說“知道了,我馬上過去”,就掛掉了電話。
梅荀問他:“怎么了?”
許裕園在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厚皮衣,蹲下身開始穿鞋,他的聲音分外沉著冷靜:“我外婆的情況很不好,我要去醫(yī)院里看她。”
許裕園終究沒趕上見老人最后一面。梅荀怕他傷心過度,連許裕園上廁所也寸步不離地守著。許裕園對他說:“別擔(dān)心,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外婆活得比所有人意料得都要久,實際上是久太多了。許裕園每個月從B市回來探望她一次,正是出于對她隨時都會離世的恐懼。而許裕園每一次離開她身邊,都會在心里想象這就是永別的時刻。
只會發(fā)生一次的永別被他分成了無數(shù)次來完成,也許就為了在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自己心里可以好受一些吧。
外婆全身癱瘓、器官衰竭,鼻子插著導(dǎo)管躺在床上的時候,許裕園曾忍不住對她談起童年的苦難。七十歲高齡的老人流下了混濁的眼淚,承認她對過去感到后悔。她后悔曾用竹鞭打在他細嫩的大腿上——那是一個眼神多么乖順的孩子,而她總是打他。
這是最無關(guān)緊要的部分,許裕園沉默地想。哪些是重要的呢?在他年紀尚小時候,每次他走進人群中,他都感覺自己像一頭擁有兩個腦袋,三只手和四條腿的奇怪動物——于是他走路時肢體不平衡,也無法與任何人交流。時至今日這種感覺仍殘留在他身體里,可想而知還會伴隨他一輩子。
他總記得他年幼的時候,爬到陽臺的防盜網(wǎng)上坐下,兩腳懸空蕩在外頭,看著窗外枯燥的景色,一想到人的一輩子竟有七八十年這么長,就傷感至極——他簡直不知道要怎樣去虛擲這些光陰。
*
葬禮結(jié)束以后,許裕園又回到了之前的酒店住下。
有一個夜晚,梅荀在浴室沖澡,許裕園躺在熄了燈的房間里,和往常一樣毫無睡意——自從在殯儀館守夜以后,他的作息就日夜顛倒了。隱約中,他聽見窗外下雨了。雨水沖刷著窗前的樹葉,細密的雨腳聲將整個酒店都包裹了起來。
突然間,他感到外婆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自己,離他很近,觸手可及。
“是您回來了嗎?”許裕園注視著黑暗中的房間,聲音發(fā)抖地問。是她在這里,他確定,他能聽見她沉重的呼吸聲,甚至能看見她滿頭銀白的發(fā)絲。
“前幾天您去什么地方了?”許裕園的手指攥緊了床單,脊背僵直,“我們家已經(jīng)賣掉很多年了。沒有地方去的話,一直留在我身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