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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寔拉過季泠的手道:“我可不記得有這種事。明明你當初是為了討二弟的歡心,才做了臥云紙的。”楚寔的話里酸意都沖天了。
季泠這才從煩亂的思緒里回過神來,“我給你做過的,只是你沒能用上。”
“哦,那我得去問問芊眠。”楚寔笑道。
芊眠?季泠想起來了,芊眠如今好好兒地在呢,所以那西安之亂也是她做的夢?
“好了,別弄這些紙了,晚上燈火暗也看不清,你去洗澡吧,我幫你提水。”楚寔道。
季泠因為夢的事兒而心煩所以很順從地點了點頭,她坐在澡盆里時都有些走神,是以也沒察覺出楚寔就那么進了凈室,等她發現時,只能低呼一聲將半張臉都埋到了水下,只拿眼睛瞪著楚寔。
楚寔很無辜地道:“我見你忘了拿大棉巾,所以幫你拿進來。”楚寔舉了舉手中的東西又道,“要不要我幫你擦澡,阿泠?”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油潤的嘶啞,眼睛黑得厲害,黑得仿佛能將萬物都吸進去。
季泠怕得厲害,渾身發冷,連澡盆里那熱騰騰的水都不能溫暖她半分,可她也沒有法子。自欺欺人的過了這許久,她以為能和楚寔做一輩子那種同床不同房的夫妻呢,有時候他也嚇唬她,可從沒向今晚這般,讓她意識到他的認真。
楚寔將季泠從水里撈起來一些,果真認真地替她擦起澡來,手腳也并不亂動,只靜靜地擦著,久得讓季泠都漸漸放松了警惕,舒服得快要打瞌睡了。
“好了,起來吧,泡太久手指都皺了。”
挺尋常的一句話,卻立即將季泠的瞌睡蟲給嚇跑了,愣愣地雙手環抱著肩膀不敢動也不肯動。
楚寔繞到季泠身前,雙手探入水中,輕輕地將她提起來,“水涼了擔心著涼。”
剛才的肌膚相觸將季泠嚇得半死,那指尖接觸到的地方,就像火燒一般疼,可楚寔卻仿佛毫無所覺,將她提起來之后,轉身就去拿了大棉巾展開到季泠的眼前,將她裹了起來。
感覺肌膚重新被布料包裹住,季泠一口氣才松了半口,就被楚寔攔腰抱了起來,唬得她趕緊抱住楚寔的脖子。
楚寔輕柔地將季泠放到床榻上,用棉巾把她身上看得見的水滴都擦干了,這才把她的中衣遞給她。
季泠已經僵硬得不知如何是好了,一看到衣裳整個人才從一截木頭變成了大活人,飛快地鉆進被子里穿好了才冒出頭來,鼻尖滿是汗。
季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我,我覺得有些不舒服。”
楚寔拖鞋上床,將床簾放了下來,這才抬手去也摸了摸季泠的額頭,“唔,是有點兒發熱,蓋上被子捂出汗就好了。”
季泠眨巴眨巴眼睛,心想自己可真傻,楚寔從來就是會讀她的心的,她這番做作沒有任何意義,索性也放棄了掙扎。
“看書么?”楚寔問。
季泠又眨了眨眼睛,她本來已經覺得自己快要上刀山下火海了,沒想到卻峰回路轉,她自然立即點頭。
書卷握在手中,季泠很努力地想讓自己沉下心來,可旁邊的楚寔卻是將她握在手里,當做書卷一般翻看。
她心里怕得厲害,身體也僵直得厲害,卻也沒敢挪開楚寔的手。
“怎么看了半晌也沒翻頁?”楚寔空閑的一只手正托著他的腦袋側躺在床上,嘴角噙笑地看著季泠。
季泠嗔了楚寔一眼,索性放下書卷。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獵人雖然有耐心,可終究是要射出那致命一箭的。
葛紗帳內,被翻浪涌,季泠對楚寔從來就是沒有抵抗力的。盡管身體干灼得好似艷陽下的沙漠,可他總能挖出干砂底的那一點點養命的滋潤。
夜太漫長,最可怕的是他還那么有耐心,細致地撫慰她的傷痛,務必要讓她也隨之而沉淪。
季泠覺得既羞也慚,她的雙手緊緊地扣著楚寔的背脊,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上,死活不肯叫他看到自己的臉,也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肯發出一絲聲響。
可云總要散開,月總要升起。
波浪滔天,小舟傾覆時,季泠在云端,呢喃囈語地輕輕喚了聲,“韓令。”
聲音那么輕,可分量卻那么重,像一柄鐵錘般擊穿了楚寔的耳膜,震蕩在他的腦內。
一切就那么突兀地靜止了下來,可季泠卻還在余韻里,悠悠蕩蕩地,半晌微微睜開眼睛,看著不動的楚寔,“怎么了,表哥?”
“叫我的名字。”楚寔說了第一遍。
季泠沒有回應。
“叫我的名字!”這是第二遍。
季泠蹙了蹙眉,“表哥。”
“叫我的名字,我是誰?”
人在不穿衣裳的時候總是感覺最脆弱的時候,盔甲最堅固的人也有軟弱的時候。
“你弄疼我了,表哥。”季泠嬌聲道。
楚寔微微松開手,幾乎帶著祈求地道:“阿泠,叫我的名字,楚寔。”
“我怎么可以直呼你的名字,表哥?”那樣也太不敬了。
楚寔看了季泠半晌,頹喪地從她身上翻下,抹了一把臉,就那么背對著她坐在床沿上,久久之后才回頭道:“阿泠,是不是我不在你身邊,你過得更高興些?”
“表哥。”季泠拉著被單坐起身,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楚寔的問題。
“你睡吧,我去洗一洗。”楚寔站起身,腳步幾乎帶著逃的速度離開了。
從這天起,季泠就再沒見過楚寔。當然她要找他,卻是很容易的,沿著密道回到西苑就是了,可她沒動。
誠如楚寔所說的,他不在她身邊,她才能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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