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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泠知道繁纓是誤會了,“不是我提攜,是皇上對你一直都有情分的,也念著你的好。他說只要你不行差踏錯,他就會一直護著你的。”
行差踏錯么?繁纓玩味了一下這四個字,其實該做安分守己也是可以的。
“不管怎樣,繁纓都要謝過娘娘。”繁纓說完,又遲疑了一會兒,然后道:“臣妾有句話也不知當說不當說。”
一般說這種話的人,后面都會跟著一句不怎么好聽的話。
“雖說皇上與娘娘恩愛如初,可如今新人進了宮,為了恩寵,肯定是要使盡各種手段的,娘娘還需當心些。對皇上,更是要倍加用心才好。”繁纓這也算是好意提醒了。因為有一件事她始終看得很明白,誰做楚寔的正妻都不會比季泠好。
那些年有成康做對比,繁纓是更加體會到了季泠的好。
季泠知道繁纓說這話,其實和長歌的意思差不多,都是讓她趕緊去把皇帝哄回來。繁纓管著六宮,消息自然靈通,楚寔幾天沒回后殿的事兒,瞞得住大家也瞞不住她。
可季泠無意去跟新人爭寵,但她對方茵恩還是比較關(guān)注的。當封位的詔書拿來讓中宮用印的時候,季泠看了一眼,方茵恩封了嬪,可以主位一宮,跟她一樣封嬪的還有白玉如,都是讓季泠印象比較深刻的女子。其他的秀女則是才人、美人之流。
不出眾人所料,楚寔第一個召幸的就是方茵恩,而且就在乾元宮的偏殿。
季泠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不由松了口大氣,想著明日去給蘇太后請安的時候,背脊也能挺得直一點兒了。以后不管楚寔有沒有兒子,至少她都不用一個人承擔責任了。
難得的季泠睡了個好覺,還做了個好夢。夢到她隱居到了一座山上,每日呼吸著清冽的夾雜著草木香的空氣,喝著甘甜的山泉水,閑來做做菜,晚上就彈一彈箜篌,偶爾心情好得還能哼一支小曲兒。
日子悠閑安樂得不得了。然后院子里總坐著一個人,在安靜地劈著柴,然后安靜地將柴火放到她的廚房里。偶爾伴隨著那些柴火進入廚房的還有野味,比如兔子、山雞之類。都是已經(jīng)殺好了的,內(nèi)臟也清理干凈了。
可那人不是背對著她,就總是低著頭在干活兒,然而他的背影看著既熟悉又陌生,季泠用盡全身力氣想看看他的模樣,可越是著急就越是看不見。
終于季泠看到那人轉(zhuǎn)頭了,竟然是韓大夫韓令,季泠大吃一驚從睡夢里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看到了坐在床沿上的楚寔,嚇得往里縮了縮。
然后季泠才反應過來,又下意識地將手放到了唇上,剛才她好像喊韓令的名字了,但又好像沒喊,她有些分不清。
季泠抬頭看了看窗外,依舊是冰月高懸,所以詫異地道:“表哥,你怎么來了?”
楚寔沒說話,可也沒看著她,只是在她開口時側(cè)過了身背對著季泠,然后有些頹喪地彎下腰將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手指撐在額頭上,好似很累,很難受的樣子。
季泠靜了好一會兒才微微動了動腿,從楚寔的身側(cè)下了床,披了件袍子,她也不敢跟楚寔說話,人煩躁的時候就只想靜靜,所以季泠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寢宮。
她所不知的是,楚寔在她身后抬起了頭,看向她的眼神是那般的沉郁憂傷。
余德海就守在門外,聽見門有響動,趕緊上前幫著開了門,一抬頭發(fā)現(xiàn)是皇后,又趕忙垂首往后退了兩步。
“什么時辰了”季泠回身輕輕地掩上門后問余德海。
“回娘娘,現(xiàn)在是子時初刻。”余德海道。
“皇上什么時候回來的?”季泠又問了,想知道楚寔究竟是遇到什么事兒了。
“亥時初刻就回來了。”余德海低著頭道。
亥時初刻?豈非是已經(jīng)回來一個時辰了,就那么坐在床邊看著她?這個問題還沒想明白,季泠就又吸了口冷氣,她怎么記得好像楚寔召幸方茵恩就在亥時前后呢?那會兒知道楚寔召幸方嬪后,她就上床睡覺了,還是沾床就睡著了。
“是方嬪惹了皇上么?”季泠道,這是她唯一能想出的解釋。
余德海低聲道:“奴才不知。”他們這些奴才既要猜皇帝的心思,可又不能明著猜皇帝的心思,那可是會惹怒天子的。
“還是朝中出了什么事兒?”季泠又問。
余德海當然是一問三不知。他其實心里也急,眼前這位主子,什么都猜了怎么就不猜猜自己。
“皇上心情不好,還請娘娘多勸勸。”余德海忍不住提醒道。
季泠心下惱火,她出了名的嘴笨,最不會的就是安慰人,余德海居然還讓她去。而且和幾日楚寔不是明顯不待見她么?連后殿都沒回,這突然回來了,季泠也摸不著頭腦。
“余德海。”楚寔的聲音在門后響起。
余德海趕緊應了一聲,朝季泠躬了躬身就推門進了內(nèi)殿。季泠也跟著走了進去,是楚寔吩咐余德海伺候他更衣睡覺。
睡覺好啊,季泠松了口氣。睡到早晨,她還沒起床,楚寔就去了前殿,那也就不用她勸什么了。
而楚寔也果然如季泠所料那般,安靜地睡了,然后一大早又安靜地離開了。季泠也鬧不懂她和楚寔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連月余,楚寔挨個兒把新進宮的嬪妃都召幸了一遍。楚寔的作息也很規(guī)律就是了,都是戌時末刻召幸嬪妃,然后亥時初刻回宮,有時候季泠睡了,有時候則沒有。
可如果睡覺的話,季泠都能察覺到楚寔回內(nèi)殿的動靜。他以前不這樣的,在她睡覺的時候都是輕手輕腳的,連換衣裳都是在外殿,就怕驚醒了她。可現(xiàn)在似乎每天晚上不把她吵醒就不干休似的。
所以季泠十五那日去昭陽宮接受眾嬪妃的問安時,眼皮就一直往下耷拉,她被吵醒后再入睡就有些艱難,是以這些日子睡眠一直不好。至于跟楚寔提意見這種事兒,完全就不在季泠的考慮范圍內(nèi)。
她一個無所事事的皇后,睡眠不好也無所謂,只要皇帝睡得好就行。
“娘娘昨兒沒睡好么?”方茵恩關(guān)切地道。
季泠點點頭。她話本來就少,如今也算是混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就不用她沒話找話說了。說不得,這也算是當了皇后之后為數(shù)不多的好處之一了。
昭陽宮的請安可以說是氣氛沉悶到了極點,季泠話少,白玉如高冷,方茵恩倒是想活躍一下氣氛,可宮中位尊的都不答話,她也就沒趣了。
熬了一會兒之后,季泠道:“大家既然進了宮,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但愿你們能早為皇上誕下皇子,太后和本宮都會有重賞。今日就散了吧。”季泠很少自稱本宮,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愣,很不習慣。
聽皇后這般說,眾人自然如潮水一般散去,唯有方茵恩卻遲遲不走,等人都走光了,她才上前對季泠道:“臣妾有一事上稟娘娘。”
季泠狐疑地看了方茵恩一眼。
方茵恩低聲道:“娘娘,皇上雖然召了妾幾次侍寢,可臣妾都只是在偏殿枯坐了一夜。
季泠眨巴眨巴眼睛,“枯坐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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