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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內外命婦都會按品大妝到昭陽宮朝拜皇后,這樣大的陣仗季泠是第一次經歷,自然緊張。以往她出門做個客都要再三鼓起勇氣才能邁出那一步,更不提這冬至大典了。
本朝尚赤,所以皇帝和皇后的吉服都是大紅色,色澤鮮亮純艷,看著倒有一絲重新做新郎和新娘的感覺。
當然比起嫁衣來,皇后的紅色吉服更注重的是端莊雍容,換句話說其實就是沒那么好看,款式很莊重,也很老氣。歷來很少有人能將皇后吉服穿得好看的,但都很有氣勢就是了。
季泠摔傷頭后如今也養了大半年了,身上、臉上都有了些肉,總算也能撐起這吉服了。
只是她的肌膚太過雪白,再被這彤色吉服一襯,越發顯得晶瑩剔透,帶著半透明的光艷,端莊雍容有,高貴典雅有,老氣橫秋卻是沒有的,反而有種別樣的魅力,來自于禍國殃民的美貌和端莊清貴之間的矛盾對比。楚寔見著大狀的季泠,眼睛就沒挪開過。
“不好看嗎?”季泠有些緊張地問楚寔。
“如今方才曉得,這天下沒有難看的衣裳,只有難看的人。”楚寔走近季泠想為她調整了一下頭上的珠花。
季泠趕緊捂住腦袋道:“別動,別動。”
那語氣里的緊張把楚寔都給驚著了。
“重得不得了,你隨便一動,我感覺我脖子就要扭了。”季泠抱怨道。她梳著朝天髻,頭戴鑲紅寶石九鳳掛珠金步搖,還有金嵌寶牡丹鸞鳥紋掩鬢一對,髻后還有十二支金鳳穿牡丹簪,季泠感覺自己頭發上能插首飾的地兒全都插滿了首飾,微微一晃頭,就覺得脖子疼。
第一百六十一章
“怪不得都說皇后要端莊, 你說著能不端莊么?我要是坐在那兒絕對不敢亂動,頭都不帶偏一下的。”季泠嘟囔。
楚寔打量了一下季泠的頭飾, 的確是華麗富貴, 端莊大方, 將她素日清麗除塵的容貌都襯托得仿佛朝陽出云般艷麗起來, “忍一忍吧, 這般打扮好看。開了春我叫人重新為你打制首飾, 務必要輕可好?省得你來年又說脖子疼。”
季泠笑了笑, 然后捧著自己的腦袋道:“我都不敢點頭了。”
楚寔被她都得輕笑出聲,季泠才恍然她已經有許久沒見著楚寔這般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 風清月朗,讓人覺得整個乾坤都亮了。她忍不住踮起腳,抬起手為楚寔正了正冕旒,“表哥這樣穿不像是皇帝, 倒像是要去迎親的新郎官呢。”
楚寔順勢捉住季泠放下的手, 看著她的眼睛道:“那新郎官迎親之后能不能牽著新娘子入洞房?”
季泠就接不上話了,到了為難的時候, 她依舊是那個不善言辭的季泠。
“行了,不逗你了。”楚寔松開季泠的手。
季泠看著側過身去由著余德海替他整理腰帶的楚寔,看明白了他的失望,可卻怎么也張不開嘴。
末了, 季泠換了個話題道:“表哥, 我一點兒也不記得以前的冬至朝見了,要是犯了錯怎么辦?”
楚寔回頭道:“即便犯了錯, 那也是別人錯了,你且放寬心吧,皇后娘娘是不會錯的。”
季泠深呼吸了一口,這才跟著楚寔走出了后殿。
只不過楚寔要去的是前面的皇極殿接受百官朝賀,而她卻要去昭陽宮接受命婦朝拜,然后兩人再分別率官員和命婦去慈寧宮朝賀太后。
走進昭陽宮的時候,季泠才發現,好似這兒才是皇后的宮殿,可她卻一直住在皇帝的乾元殿內。皇家夫妻并不像普通夫婦那般是住在一塊兒的。
因為皇帝要召幸嬪妃,皇后總住在乾元殿卻也是不妥的。季泠后知后覺地想著,該不會是自己一直住在乾元殿,所以楚寔才沒有召幸繁纓,或者其他宮女的吧?
在季泠走神間,雅樂已經奏起,丹陛下烏壓壓的人都跪在了地上,恭迎皇后駕到。
季泠的九重赤紅泥金翟裙逶迤在光潔的地磚上,好似金鳳的尾羽一般,華麗、高貴、光艷、雍容。
她會在雅樂聲里升座,有宮女牽著她的翟裙,在她坐下時,將裙擺整齊地在地上擺好。
司儀太監叫了一聲“賀”,眾命婦開始口誦賀詞在司儀太監的引導下,隨著不同雅樂的奏響,一拜、再拜、三拜。
而在起和拜之間的間隙里,眾人便有了機會打量前方的皇后娘娘。
這是季泠第一次見她們,其實也是她們第一次見到這位深藏宮中的中宮皇后。
結縭十余載,還曾下落不明,然后再被皇帝迎回來,獨霸后宮,這位皇后也算是傳奇了。眾人也都想知道,不知這位皇后有什么特別的,能讓皇帝如此惦記,惦記到甚至強硬地抹殺了成康縣主的存在。好似天下從不曾有過這么一個人一般。
當她們抬眼去打量季泠時,只覺得朝陽仿佛都成了這位皇后的映襯,她華麗的翟裙上似乎真有鳳凰飛起,于她身后鳳舞呈祥。
可這卻都還比不上她的容貌。
像是連老天都眷顧著她的模樣一般,有天光從她的身體里自內而外地釋放,暈染了她的眉眼都帶著寶石一樣的光輝。
只那么看著,便覺得耳邊有仙樂飄飄,鼻尖有瑞花綻放,眼前有仙鶴起舞。她獨自一人,便將這昭陽宮變作了昆侖瑤池。
那有女兒開春即將參加選秀的夫人,心不由沉了又沉。當初以為新皇對皇后不過是顧念舊情,便是再美貌也已到了色衰的年紀。可如今看過去,卻哪里是她們家中青澀果子似的女兒能望其項背的。
季泠不知漢白玉階下眾人的心思,只緊張地將手藏在袖口中,根據司儀太監的提示叫了聲“起”。
這便算暫時告了一個段落。
然后季泠被打著七鳳曲柄明黃蓋的太監、宮女簇擁著上了翟輿,前去慈寧宮。身后的儀仗足足有幾十丈長,雅樂四起。
季泠和楚寔并肩朝賀了蘇太后之后,又暫行分開。季泠在昭陽殿賜宴大宴內外命婦。
這時候氣氛就算松了一點兒了,不過一開始循例要敬皇后三杯酒。每上三道菜肴后,雅樂奏起,司儀太監就會叫“敬”。
內外命婦皆要離座將杯子舉到額前躬身敬酒,季泠也要離座回敬。如是者三。
季泠唯一的感受就是她要倒了。
雖然上下隔得不是很遠,設的宴也是圓桌,可席間并無竊竊私語聲,所有命婦都拘謹地動著筷子,怕吃得多了,一會兒在宮內可不好更衣。
季泠放眼望去,除了楚寔的三個妹妹,貞珍、靜珍、婉珍,還有三弟妹吳琪外,其余她認識的人并不多,只有黃鳴音還算有點兒印象。這讓季泠不由想起苗氏姐妹來,卻不知今在何處,想當初苗冠玉還在楚府住過呢,蘇太后甚是喜歡她。
好容易熬過了冬至大典,季泠覺得自己一把骨頭都要散了,晚上斜靠在榻上看著對面正批閱奏折的楚寔道:“表哥,你還記得冠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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