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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自然將眼下的一切都看得分明,那黃溪是已經成了親的人,如此實在太唐突。不過因為楚、黃兩家的關系,楚寔又和黃溪交好,老太太才沒攆人的。
老太太當然不愿意讓黃溪唐突了季泠,便將季泠喚到自己身邊坐下,愛憐地給她理了理鬢發,這動作其實就是做給黃溪看的,好叫他知曉,季泠雖然是寄養在楚府的,卻也不是誰都可以唐突的。
而如此一來,季泠和楚寔便一左一右地坐在了老太太身側。季泠其實也察覺了黃溪的目光不對,卻不好表現出,只能側過臉去留了個側影給黃溪。
可黃溪還是看得癡癡的,只覺得季泠的側臉也極其秀美,鼻峰挺翹可愛,粉唇櫻紅誘人,那脖頸的曲線更是優雅如謎,目光順著光線流入她的領口,心下癢癢難受。
老太太知道季泠素來臉皮薄,正不知該怎么解圍,卻聽楚寔吩咐下人道:“買些蓮子來。”
待下人將嫩蓮子買了來,老太太笑道:“這讓我想起我年輕時候了,也來這里玩耍,總要自己鬧著剝蓮子。這蓮子啊,還是得自己一粒一粒剝了吃起來才香。”
老太太將一碟蓮子推給季泠,“泠丫頭也剝幾粒吧,天氣炎熱,吃點兒蓮子清熱。”
季泠自然求之不得,否則她被黃溪看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而此時耳邊響起了歌聲,那是劃著小船在荷塘里兜售蓮子的采蓮女來了興致唱的歌。“采蓮歸,綠水芙蓉衣。秋風起浪鳧雁飛。桂棹蘭橈下長浦,羅裙玉腕搖輕櫓。”
歌聲清越,而且一人唱起,荷花深處便有回應和歌,一時間整片荷塘都被歌聲縈繞了。
那些采蓮女,雖然出身貧賤,卻不乏嬌俏可愛之人,劃著船、唱著歌,好不熱鬧,一時將荷塘上男子的目光和耳朵都吸了過去。
黃溪也被楚寔拉到了畫舫的欄桿處,憑欄眺望那些采蓮女。
季泠松了口氣,抬起手開始剝蓮子。
楚寔回頭時,正看見她那雙手,被荷花蔭里的篩下的陽光襯著,仿佛透明一般。手指修長,肌膚剔透,指甲粉潤,像一簇幽谷蘭花,簡直無一處不美,無一處不妙,竟比人想象中最美的手還沒傷三分。
此時這雙手正靈巧的剝著蓮子,指尖翻飛,狀若搖曳荷花。
楚寔只看了一眼便轉過了頭去,繼續看著劃船路過畫舫的采蓮女。
那采蓮女頗有幾分姿色,袖口因為方便劃船而挽到了手臂處,露出一截藕臂,雖然稱不上雪膚,可也算精瘦可愛。再看她的衣襟,大約是因為采蓮時動作一伸一縮而松了,斜向肩膀處,露出好大一片鎖骨。
那采蓮女嘴里唱著歌,看到楚寔和黃溪站在欄桿邊上,就拿起腳邊的蓮花朝兩人招了招,真是人面荷花相映紅。她見楚寔和黃溪都看著她,歌唱得越發起興,好似百靈鳥一般,連老太太在后方聽了都贊道:“這姑娘歌喉不錯。”
楚寔叫人給他拿了杯涼茶過來,一口氣連飲了兩杯,黃溪朝楚寔擠了擠眉眼,低聲道:“等會兒下了船去寶悅坊喝酒如何?”
寶悅坊縱橫十幾條街,乃是京城的第一銷金窟。
楚寔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
這廂老太太見季泠和旁邊的婉珍都剝了不少蓮子,便道:“你們也吃不完,拿碟子分了,給你們哥哥們送去吧。”
楚寔聞聲回頭,只見季泠已經起身,那白瓷碟子將她自己剝好的蓮子裝了兩碟,叫芊眠送去給了楚宿和楚宥。
至于婉珍剝的,則送給了楚寔和黃溪。
季泠偷偷瞄了一眼捻了一粒蓮子放入嘴里的楚宿,不由微微抿嘴一笑,能為他暗暗地做一點點事情,她就覺得歡喜了。
不了季泠剛偷瞄完楚宿,收回目光時卻正碰著楚寔的眼神。那眼神里的冷意冰涼刺骨,竟叫季泠大熱天的都顫了顫,她實在不明白楚寔怎會這般討厭她。
好在楚寔很快就收回了眼神,仿佛什么也沒發生過,卻聽不遠處傅家的畫舫上傳來了琴聲和歌聲。
女孩兒家多的地方,自然容不得那些采蓮女搶了她們的風頭。傅三、黃鳴音和靜珍都是琴棋書畫皆絕佳的閨秀,此刻來了興致,撥動琴弦,一展歌喉,將周遭畫舫里的人的注意力全引了過去。
三人中以黃鳴音最大膽也最活潑,憑著畫舫悠悠然地隨著琴聲也唱起了“蓮花復蓮花,花葉何重疊。葉翠本羞眉,花紅強如頰。佳人不在茲,悵望別離時。牽花憐共蒂,折藕愛蓮絲。故情何處所,新物徒華滋。”
季樂則也接在黃鳴音后面唱道:“不惜南津交佩解,還羞北海雁書遲。采蓮歌有節,采蓮夜未歇……”
只是和黃鳴音比起來,季樂的嗓音就失色了不少。黃鳴音的確人如其名,有一把極佳的嗓子,仿佛黃鶯啼林,清越婉轉。
老太太問道:“誰在唱?”
黃溪回頭朝老太太恭聲道:“回老夫人,是舍妹阿音。”
第五十二章
老夫人也坐久了, 起身走到欄桿邊,看著對面畫舫上依著欄桿正忘情歌唱的黃鳴音, 她掃了一眼楚寔, 他正面向黃鳴音那邊的船, 所以看不真切神情, 不過老太太卻想起了楚寔對傅三的評價。
太過無趣。
再看頗有些不守規矩的黃鳴音, 模樣雖然比傅三差了些, 但性子的確活潑了不少, 老太太原先是看不上黃鳴音的,可此刻哪還有許多功夫來挑, 楚寔年歲是真不小了。而黃鳴音的年歲也比較合適,十六的姑娘,今年年末或者明年初嫁過來,生孩子的時候差不多也十八了, 正合適。
“原來是音丫頭, 這嗓子的確好,跟黃鸝似的。”老太太對著黃溪贊道。
只是簡單一句贊美而已, 黃溪已經聞之雅意了,聰明人有時候真不用多說太多話。按照黃鳴音這般出風頭,跟采蓮女搶著唱歌,到別家的大人那兒不蹙眉都不錯了, 更不說贊賞。老太太贊了一句, 自然是別有用意的。
黃溪朝楚寔笑了笑,晚上將楚寔拉去寶悅坊時, 本想將他那相好的花魁的姐妹介紹給楚寔的,臨時又變了主意,“算了,本來想把清芳引薦給你的,可我怕你被清芳迷了眼,把我妹子給忘了。”
楚寔蹙蹙眉,“什么你妹子?”
黃溪啞然,他素來知道楚寔是個一根腸子繞九轉的人,聰慧得所有話一點就明,甚至不點都知,這會兒這是什么意思?跟他裝傻?
黃溪跟楚寔算是從小長大的,又在一處念了好幾年書,感情比別人又不同,更加親近,因此說起話來忌憚就少,“你不是吧,楚衡業,跟我這兒裝什么傻呢?你家老太太都發話了。”
楚寔還是有些茫然,“我家老太太說什么了?”
黃溪這才有點兒相信,楚寔今天在畫舫上在走神。“你該不會是聽阿音的歌聲聽得入迷了,連你家老太太贊阿音的話都沒聽見吧?”
楚寔斜了黃溪一眼,“行了吧,你妹妹的歌聲能有多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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