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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泠“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老太太最后會給大公子定下誰家的姑娘?若是成親的話,想必大公子還得請婚假回來吧?”
芊眠道:“可不是么?老太太成日為這發愁呢。”
芊眠說著又開始翻箱子里剩下的東西,在一些揚州的特產之下,還有一個油紙裹的包裹,芊眠拆開來一看,只見乃是幾冊箜篌曲譜,立即捧到了季泠面前,“這繁纓姐姐也實在太可心了,居然還想著給姑娘送了箜篌曲譜,也難怪大公子身邊那么多人,去揚州卻單單只帶了她。”
季泠拿起那幾冊曲譜翻了翻,手指便忍不住地在桌子上點了起來,心里響起音律,極為喜歡,于是順著芊眠的話笑道:“繁纓姐姐心細,又能干定然是個有福氣的。”
芊眠低嘆一聲道:“哎,我就怕她太能干太可心了,這樣的人咱們自然喜歡,但若是將來大少奶奶進門,繁纓這般得大公子喜歡,只怕會惹得主母不快。”
季泠道:“那也未必吧?老太太自然會為大公子挑個賢良淑德的姑娘。而且繁纓姐姐性子好,加上大公子自然會護著她,哪怕是大奶奶進門,想來也無妨的。”季泠安慰芊眠,她和繁纓都是大丫頭出身,彼此同氣連枝的,很有些情誼。
芊眠點點頭,又在箱子里看到了一個油紙包,里面裹著幾本菜譜,都是揚州鹽商家的私房菜。
季泠拿過來瞧瞧了,里頭有些做法,乃是王廚娘都不知道的秘方,她如獲至寶一般,“呀,繁纓姐姐實在是太有心了,像她這樣可心的人,將來說不定大奶奶比大公子還更疼她呢。”季泠心里這時已經愛死了繁纓,只為她太會送禮了。
季泠得了揚州來的年禮自然歡喜,季樂也不遑多讓。她和季泠一個住東廂,一個住西廂,彼此往來十分便利。季樂得了新布料,就想來找季泠商量做什么款樣的新衫和用什么鑲邊,繡什么花之類的。
因為季泠繡工十分好,連老太太都贊她針腳細膩,季泠畫的花樣子也與外頭的不同,既新穎又好看,為著這個便是貞珍和靜珍也偶爾會問她。
季樂人還沒進門笑聲就傳了進來,“泠妹妹,寔表哥都送你什么年禮了?”
擺在桌子上的布匹等物芊眠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季樂一進門就看見了,臉色頓時就變了,然后才有些艱難地重新扯出笑臉來,“泠妹妹,寔表哥送你的布匹可真美啊,簡直見都沒見過。啊,這不是煙霞紗么?”
季樂拿起那匹煙霞紗道:“這便是京里的貴人也沒多少人有呢。上回見著黃姐姐穿過一身這紗做的衣裳,說是宮里頭的淑妃娘娘特地賞給她的呢。”
季泠聽季樂的意思,好似她沒得著似的,不由心下有些奇怪,“想是繁纓姐姐打點的,她一貫細心,知道我喜歡這些顏色。”
季樂有些酸氣地笑道:“這煙霞紗啊,不管什么色都好看,繁纓姐姐怎的也太偏心了,我哪兒就沒有。”
季泠道:“即便沒有煙霞紗總有別的吧。”季泠聽季樂那般說才知道這煙霞紗甚是稀少,估計繁纓也湊不出太多匹,自有其他的東西補償季樂。
季樂沒接季泠的話,又將桌上的“水光紗”拿起來,“呀,這紗好舒服啊,摸起來就像冰過的絲一般,色澤也好,好似瀲滟湖色一般,嘖嘖。”
芊眠看季樂這樣子,不由有些鄙夷,這些年,季樂在季泠這里可沒少淘走好東西。她東西都夠多了,加之老太太又偏疼她,卻還時常來自家姑娘這里拿東西。
芊眠開始動手收起桌上的布匹,嘴里道:“樂姑娘得著什么了?府里誰都知道你最是得老太太喜歡,想必大公子送你的東西比咱們姑娘的更好吧?”
季樂臉色不好地道:“才沒有呢。”的確沒有,不僅沒有更好,而且也不是差不多,完全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反正沒有泠妹妹的好看。”
季泠敏銳地察覺到了季樂的異常,只當是繁纓給季樂送的布料或者顏色她不喜歡,于是道:“估計繁纓姐姐替大公子打點年禮時,想著京里的姑娘最不喜歡跟人撞色,所以才費心給大家都選了不同的料子和顏色。沒什么更好看和好看之說。”
季樂噘噘嘴不說話,她進門的時候其實挺高興的,繁纓送的那些布匹很得她心,可這人比人氣死人,看了季泠的她才知道季泠的更好。出錯了,請刷新重試
第二十三章
晚上季樂朝懷冰私下抱怨道:“繁纓姐姐裝箱子的時候,該不會是馬虎裝錯了吧?或者下人送箱子來的時候東廂的送咱們西廂了?”要不然怎么會季泠得的東西比自己好那么多?這沒道理啊。
季樂自覺她和府里的人大多交好,當初繁纓在的時候,也是她和繁纓說話多,季泠壓根兒就沒和繁纓怎么接觸過,沒道理繁纓會偏心季泠的。
況且這些年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老太太明顯更偏疼她,繁纓不至于連這個都看不出吧?
懷冰遲疑地道:“不會吧?我聽芊眠說,給泠姑娘的箱子里還有幾本箜篌曲譜,想是不會送錯的。”
“那就奇了。”季樂托著下巴實在想不明白,“泠妹妹居然得了一匹煙霞紗,那可是貴重得不能再貴重的了,為什么會這樣啊?”
季樂執著于這個問題時,季泠卻是沒深想,季樂就那個性子,總覺得別人的比她的好,恨不能都攬她鍋里去。她得了菜譜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王廚娘,興匆匆就去了嘉樂堂側院。
“王婆婆,你看我得了什么?是大公子從揚州叫人捎回來的菜譜,我翻了翻里面的菜式都很新穎,法子也記得詳細。”這做廚娘的就喜歡交流,也喜歡看別人的菜譜,可對自己的菜譜卻又總是敝帚自珍。
因此能得著別家的秘方,那真是極難的事兒。所以季泠得了菜譜立即就來找王廚娘了。
王廚娘接過菜譜并沒打開,只笑看著季泠道:“你以為但凡揚州來的菜譜就是好的呀?雖說吃在揚州鹽商,可外面濫竽充數的菜譜不知繁多。”
話說季泠從一開始到她廚房里旁觀到現在已經五年多了。王廚娘壓根兒就沒想到季泠能堅持下來,也沒想到她那般上心且用心,后面自己教她也是一點兒私都沒藏的。季泠也極有天賦,她平日里事兒多,就那么每日學一點,到現在竟然比王廚娘悉心教導的春韭還出色許多。由不得王廚娘不喜歡她。
“王婆婆,你看看嘛,我翻了翻覺得都是私家秘籍。”這一點季泠還是相信自己的眼力的。
王廚娘這才翻開來看了看,先是不以為意,后面卻是越看眼珠子鼓得越大,嘴里一直念叨“怎么會,怎么會”。
季泠不明所以,“王婆婆,怎么了?”
王廚娘合上菜譜道:“這些果然都是私家珍藏秘譜。你看到這富臨春的瓦塊魚沒有?乃是昔日我在揚州時一位友人的獨家秘方。我同她那般交好,她也不曾將秘方完完整整告訴我,不曾想這冊子里居然記了。”
“啊!”季泠驚呼道:“王婆婆,既然你都不知道那獨家秘方,如何看一眼就知道是你那友人的方子?”
王廚娘道:“親手做一做不就知道了?”
瓦塊魚選的是鮮活的黃河鯉魚,因其肉厚,而且只能用其中最精華的一段,裹的是蛋白芡粉,菜譜上說做糖醋汁得用藕粉不能用芡粉,色澤才更好看。下油鍋炸了,邊緣微微卷起呈瓦塊狀,所以得名。
做好后,王廚娘嘗了嘗,又讓季泠嘗了嘗,回味道:“就是這個味道,我那友人死后我還以為這方子要失傳了,沒想到卻在這本菜譜里找到了。”
季泠吃了也覺得甚好,打算改日做一道也給老太太嘗嘗。
王廚娘道:“你這可是得著寶貝了,這幾本冊子莫說是對我這樣的廚娘,哪怕就是對普通人家,都能當傳家寶了。”
季泠沒想到這幾本菜譜如此珍貴,不由道:“這真得多虧大公子,若非他在揚州做官,也得不著。”
王廚娘搖頭道:“這可不是在揚州做官就能得到的。這里頭有些秘方乃是不傳之秘,做廚師行當的,有些寧愿死也是不會吐露方子的。我敢說,這么薄薄的幾本小冊子,只怕花了不少心思,而且是大心思。”
“啊!”季泠又是一聲驚呼,然后垂眸道:“那大公子為何會送給我啊?”
王廚娘第一反應就是去看季泠。
十四歲的姑娘了,仿佛春日百合般,已經抽條,身段窈窕,腰肢纖細,比尋常這個年紀的姑娘幾乎高出大半個頭,更顯得搖曳多姿。雖然胸脯才彷如露出尖角的小荷,可已經能引人側目。那雙腿的比例額外的長,以致腰顯得特別高,任何衣裙穿在她身上總是比別人更出色。
于其他人而言,那是人靠衣裝,可對季泠來說,永遠是衣裳因為她才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