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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不過是隨口一說，你怎么嚇成這幅模樣？”李玉瑤說不清為何自己心里會有些失落，甚至有些委屈，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梁園雖好，非久戀之鄉(xiāng)。我明白的。你不必?fù)?dān)心，我說到做到，會盡快讓你走的。”

“我.......”圖蘭的直覺告訴她，李玉瑤不高興了，她很慌。

“好了，收拾一下，我不想洗了。”李玉瑤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多說。

洗完香噴噴的熱水澡，往被窩里一鉆，美美地睡上一覺，對李玉瑤來說大概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等她醒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后，才發(fā)現(xiàn)日頭已經(jīng)有些西沉了。

“這覺睡得有些長啊。”李玉瑤起身，摸了摸肚子，覺得腹內(nèi)空空有些餓了，才想起自己沒有用午膳便睡了。

李玉瑤就寢時會讓宮女太監(jiān)們?nèi)ネ忾g侯著，只有圖蘭、云兒和同福才能隨意進出內(nèi)室。

“圖......”本想喊圖蘭進來服侍她穿戴，沒想到一開口就發(fā)現(xiàn)自己嗓子有些啞。

“別是著涼了吧.....”李玉瑤有些郁悶，決定先去喝杯水再喊圖蘭。

趿拉著鞋子往外走，隔間也是靜悄悄的，無一人在。

“不應(yīng)該呀，云兒坐不住，圖蘭應(yīng)該會坐在這守著的啊。”李玉瑤疑惑之際，隱約聽到有人壓低聲音說話，循聲望去，暖金色的日光還有些刺眼，斜斜地照進屋來，將兩個綽約的身影映在西面的雕花木窗上。

是圖蘭，李玉瑤不必細(xì)想，憑聲音就認(rèn)出來了，另一個卻不知是誰。

“看你最近心情好多了，我便放心了，前些日子愁眉緊鎖的，還以為三公主給你氣受了呢。”

雖是刻意壓低了的音量，但因說話之人本身音色清涼，李玉瑤倒也聽得清楚。

三公主？說得不就是我？李玉瑤玩心一起，也不打斷她們的談話，反而躡手躡腳地走過去，靠在窗邊的立柱旁，這樣既能聽得清楚又不會被發(fā)現(xiàn)。

我倒要看看圖蘭在別人面前是怎么說我的，李玉瑤暗搓搓地想，心里還有點小期待。

“不是，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三公主是好人，是我自己不開心。”圖蘭解釋道，語氣里帶著一些些急迫，生怕別人誤會了她家公主。

李玉瑤嘴邊帶了點笑意，心想這個圖蘭還是蠻護主的嘛。不過不知那個女孩說得前些日子到底指的是多久之前，若是指冬至那會子，倒還真和自己有些關(guān)系。

那幾日李玉瑤因為自己父皇關(guān)于婚選之事的暗示而悶悶不樂，在生母李妃處非但得不到安慰，反而生了口角不歡而散，回到宮中正是胸中憋了一口惡氣。好巧不巧，正撞見云兒和圖蘭吵得不可開交，李玉瑤這個氣啊，在外面受委屈也就罷了，回到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這些丫鬟也不讓自己好過。

火氣上來，也就不管個中曲直，直接讓兩人在殿外臺階上跪上三個時辰。天寒地凍的時節(jié)，石頭又冷又硬，莫說三個時辰，便是一個時辰就讓人吃不消了。云兒起初還不服氣，跪了一個時辰便哭爹喊娘連連求饒，說自己錯了，求公主大人念在多年情分上可憐可憐她。李玉瑤到底不是狠心的人，氣也消了，便想讓圖蘭也認(rèn)個錯，這件事就這么算了。

誰知一向懂事的圖蘭那日像吃錯藥一般，頭低著，脖子卻梗著，一言不發(fā)，顯然在表達(dá)不滿。李玉瑤剛下去的火氣又燒了上來：連圖蘭都學(xué)會給我臉色看了，我也是窩囊到家了！最后，圖蘭真的就在寒風(fēng)里跪了三個時辰。而李玉瑤和圖蘭自認(rèn)識以來，開始了第一次冷戰(zhàn)，以至于李玉瑤出宮去李月容府上小住都沒有帶上她。

今時今日再回想起那天的事情，想到圖蘭當(dāng)時凍得青白的臉，僵直到不能活動的雙腿，李玉瑤不禁有些后悔。

“這樣便好，我也放心了。自從柳芽兒走了......你......”女孩再次開口，打斷了李玉瑤的思緒。

柳芽兒？李玉瑤歪著頭想了想，覺得這名字好生熟悉。啊，對了，是圖蘭的那個好姐妹啊，被她四哥李致要去府上的小丫鬟。李玉瑤當(dāng)初還想幫圖蘭見她一面呢，后來圖蘭提她提得少了，自己也漸漸忘了這事兒。

“我已經(jīng)放下了，不想她了。”圖蘭語氣有些飄忽，似乎在說著遙遠(yuǎn)的前塵往事。

李玉瑤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為何好姐妹還能“放下”？想來想去，大概因為圖蘭的漢話畢竟不地道，所以遣詞造句讓人覺得有些怪異吧......

“但愿如此吧，”那女孩語氣里帶著些無奈，“否則就算你放不下，也沒有任何辦法。我們這些人，大概上輩子做了什么壞事，才會在宮里為奴為婢。還愛上不該愛的人，像這柳絮一樣，風(fēng)往哪里吹，就得往哪走。”

“愛上不該愛的人？圖蘭還有愛人？”李玉瑤震驚了。

“九兒，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有柳芽兒的消息了，對么？”圖蘭急忙問道。

喚作“九兒”的姑娘“噗哧”一笑，哂道：“不是剛剛才說放下了，不想她了？”

“不......不是.......唉，你別為難我了，快告訴我吧！”圖蘭不知如何表達(dá)自己復(fù)雜的心境，她說“放下”是真心的，這些日子，她想起柳芽兒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了。她覺得自己不再恨柳芽兒了，甚至也不再愛她了。只是，當(dāng)有人提起“柳芽兒”時，她又真心想知道她的境遇。她過得好么，她......后悔么？

“你既然現(xiàn)在還這么關(guān)心她，為什么不讓三公主幫你打聽打聽呢？”九兒著實有點不解。

圖蘭搖頭，顯然對九兒的說法十分不贊成，她不會拿這些事情來麻煩李玉瑤的。

屋內(nèi)的李玉瑤已經(jīng)不能用震驚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了：這兩人的談話一步步證明著自己心里起初還覺得荒謬的猜想——圖蘭的心上人就是那個柳芽兒！

天哪，圖蘭怎么會！她怎么可以.......作出這樣荒唐的事情呢！更可恨的是她還一直瞞著我！怪不得我開玩笑幫她指婚，她嚇成那副樣子......她鐵了心要回高車，是因為柳芽兒被李致弄去當(dāng)小妾，她倆再無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