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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商摸摸腦袋,難得聽話的沒去理樓垚,而是一頭扎進霍不疑血跡斑駁的衣袖中,絮絮叨叨問可有哪里受傷,哪里不適,霍不疑果然歡喜的不行。
等到徹底清理屋堡內(nèi)的抵抗,霍不疑才允許少商騎馬進去,四處守衛(wèi)的將士們舉著盤旋如火龍般的火把,將黑憧憧的屋堡照的光明透亮。
少商有些緊張,若這里再找不到袁慎,那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霍不疑一手策馬,一手牽著她的坐騎韁繩,兩人緩緩往里騎去,不一會兒,張擅趕來稟報:“少主公,四處都搜過了,不見李闊那廝!”
霍不疑點點頭,道:“你帶人戒備四周,讓底下人繼續(xù)搜?!?
兩人騎馬直至后宅后,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精致繁華不遜宮廷氣派的閨閣屋宇。
梁邱飛也來稟報:“我等找到幾處地牢,但關(guān)押都是無關(guān)人等,均無袁公子下落。后面的內(nèi)闈中發(fā)現(xiàn)自盡身亡的李闊夫人,還有一同自盡的幾名貼身婢女?!?
霍不疑濃烈美麗的五官在火光的照映下,如一尊忽明忽暗的玉相。
他一聲不響的翻身下馬,拉著少商往內(nèi)居走去,果然看見一地的婢女尸體,或坐或臥,還有躺在錦繡堆積床榻中的李夫人。所有女子都死狀平靜,有幾個臉上甚至還殘留著笑意。
案幾上放著沒飲盡的毒酒和各色的精致點心,少商猜她們都是服毒自盡?;舨灰蓞s俯下身體觀察這些尸首,尤其是那位麗色猶存的李夫人,他抓著尸體的手看了好幾遍。
少商到底懼怕尸體,不敢湊近,只問著:“有什么不妥么?”死去的李夫人年輕秀麗,雙手白嫩細膩,顯然是沒干過重活的大家閨秀。
霍不疑站直身體,低聲道:“只盼是我多心?!?
這時,又有侍衛(wèi)來報,據(jù)奴仆招認,有一名貴介公子被家主夫婦藏在一處極深的隱秘地牢中,照他的形容那公子應(yīng)該就是袁慎。
“他還活著么?!”少商又驚又喜,就知道這貨沒死!
那侍衛(wèi)道:“那奴仆說,他昨日還聽見袁公子在地牢中的動靜?!?
少商喜上眉梢,一時忘了神棍胞兄的叮囑,一馬當先的沖在最前面去看袁慎了,霍不疑不疾不徐的跟在后頭,梁邱飛小心覷著臉色不大好的自家少主公。
隱秘的地牢就設(shè)在祠堂后的磚墻下,李家人的意思大約是讓祖先幫忙看管犯人。
霍程二人在一群高舉火把的侍衛(wèi)簇擁下來到地牢入口,順著陰暗的石板小道走去,越往里面地勢越低,就如一條傾斜的匕首直插地下一般。地道曲回環(huán)繞,時而斜坡時而階梯,走了約一頓飯功夫,終于在地道盡頭看見一扇石門,推開一看竟是一個極大的方形窟窿。
推門的梁邱飛不防,險些一腳踩空,被后面的弟兄拉住才穩(wěn)住身形;舉火把去照,眾人才發(fā)現(xiàn)這原來是一間深陷下去的牢房。
這間牢房便如一個倒置的平頂金字塔,方方正正的四棱錐臺,上大下小。推開石門后,需要順著一條長長的石階走下去才能到地面。
走到這里,霍不疑已經(jīng)眉心緊鎖。
其實適才在入口處處他就不欲進來——態(tài)勢不明之地本不應(yīng)輕易涉險,不過他看少商興興頭的樣子就沒說話,只吩咐侍衛(wèi)沿途持劍留守地道,一旦發(fā)覺不妥立刻吹哨報訊,不可讓人堵住了后路。
他正打算拉少商離開,讓軍卒下來查探好了他們再來,這時地牢深處響起一個熟悉但虛弱的男子聲音:“……是誰來了?田堡主么,要殺便殺,何必多逞威風?!?
一聽見這聲音,少商多日來的擔憂終于化了開來。她喜笑顏開,擎著一盞風燈蹬蹬的踏下石階,梁邱飛看霍不疑輕輕頷首,便領(lǐng)著幾名侍衛(wèi)舉火把跟上。
霍不疑自己卻不下去,而是挺直背脊的站在門口,年輕的肌肉警惕的戒備著。
石階有三四十級,搖曳的火光將地牢照的若隱若現(xiàn),石板地面的其中一角鋪有稻草,一旁有案幾被褥,甚至還有一架簡單的屏風,后面大約是凈房。
草堆上靠墻坐了一名身著淺藍曲裾的青年男子,形容雖然狼狽,胳膊腿上都裹著繃帶,但還算整潔利索。他似乎久不見光,一手遮眼:“來者何人?!?
少商頑皮道:“袁大公子,別來無恙?。 ?
袁慎趕緊抬頭去看,見到笑顏如花的熟悉女孩,驚喜交加:“少商,怎么是你!”
霍不疑清清嗓子:“還有我?!?
袁慎一滯:“你……你也來了……?”
霍不疑不悅:“你以為是誰救的你!”
少商沒注意兩個男人的暗潮涌動,笑呵呵的去扶袁慎,誰知他手足一動,眾人才發(fā)現(xiàn)袁慎右手鎖了一圈精鐵鐐銬,后面的鐵鏈一直深入三丈開外的對面石壁內(nèi),看著有些松動。
霍不疑也看見了,一面讓人去外面找鑰匙(估計找不到),一面讓梁邱飛等人用刀柄去撬挖那松動的石壁(出去了再找開鎖師傅)。
少商都已經(jīng)做好袁慎遭遇不幸的思想準備了,此時乍見故人安好,她喜悅的迭聲發(fā)問‘你身上有傷么,有沒有生病,餓了么,他們拷打你了么’……
霍不疑倏然打斷:“袁侍中是如何被擒到此處的?”
袁慎嘆道:“你不問我也要說,此事說來話長,我是追查公孫氏余孽到這里的。”
自從袁家在刺殺事件上栽了大跟頭后,袁慎心知便是有皇帝的寵信,若無功勛傍身,回到尚書臺也不免受人譏嘲。于是他索性先從宮廷中抽身,尋機立功。
“你想立功就立功,功勞難道是那樹上的熟果子,你想摘就摘啊?!鄙偕掏虏?,“第五成現(xiàn)在還昏迷不醒呢,你們究竟怎么了。”
袁慎再嘆:“第五成還活著?那可太好了,是我輕率,連累了他?!?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送雙親離開都城后,我就在家冥思苦想,終于想到一事——觀那公孫憲的行事做派,似是對江湖中人草莽之人甚是清楚。若他能用江湖中人,我也能反過來用。于是我請第五成出馬,聯(lián)絡(luò)昔日江湖中的老友,幾番打探后,聽到一個半真半假的消息?!?
“什么消息?”少商聽的入神。
“屢次主使刺殺朝廷大將的那個公孫憲……”袁慎抬頭看了站在上方的霍不疑一眼,“這些年來時不時運送財貨出蜀,并且多是找江湖中人來押送,而非蜀中將士。至于送去了哪兒,竟然無人知道……”
“多次運送,怎會無人知道?!被舨灰沙雎暋?
袁慎道:“公孫憲打仗平平,但施行陰謀鬼祟卻是個中好手。運送的車隊在路上會幾次更替押送人手,出蜀后更會隱入南來北往的各路商隊中,讓人難以分辨。”
“那你是怎么找到這里的?”霍不疑問。
“天下茫茫,本難尋找,于是我就去鴻臚寺翻查卷宗。”袁慎道,“當年公孫老兒鎮(zhèn)守蜀中日久,生了稱帝弄權(quán)之心,便讓自家子弟都迎娶蜀中世族之女,作為姻親之盟?!?
少商輕輕切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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