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之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少商低頭往前走,忽道:“你怎不將我留在縣城里與何昭君作伴呢?這里既然如此兇險,你居然答應帶我來。”
霍不疑唇角輕輕揚起,調侃道:“你在水邊,說不定會巨浪滔天,你在山邊,保不準要山崩地陷,你在天邊,也不知不周山會不會再倒一回。我對你不大放心,還是待在我身邊安穩些。”
少商輕聲道:“不過你總不能一輩子帶著我吧。”
霍不疑倏然停步,一瞬不瞬的看著她,少商回視,然后兩人同時轉頭。
田氏屋堡建的雄奇偉岸,三四丈高的拱形城門緩緩向里洞開時,少商宛若進入一座腹部中空的陰森山洞,空曠陰冷,夾雜著令人不快的潮濕氣息。
眾人進去時,田家正在舉行一場奇異的祭祀儀式。
寬廣的圓形平臺上舞動著七八名身系彩絳的巫士,他們或舉鈴杖,或拍手鼓,披頭散發,手舞足蹈,圍著一頭通體漆黑的雄健公牛不斷旋轉顛步齊聲吟唱,另有四名赤袒上身手持尖刀的壯夫按照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侯立在旁。
體型巨大的漆黑色公牛發出低沉怒吼,震的耳膜嗡嗡作響,肌肉健碩的四肢不斷掙扎,然而數條手腕粗細的鐵鏈將它牢牢捆縛在高高的石臺上。
牛頭正面跪坐著一名年輕男子,正是田氏家主田朔,只見他身著一襲白衣,雙手向天抬伸,隨著巫士的吟唱舞蹈喃喃念叨著什么。
吟唱舞蹈愈發激烈,幾名巫士臉色紅似滴血,舉止瘋癲若狂,口中吟誦的咒詞也愈加迅速激烈,宛如弓弦被越拉越緊幾近崩斷,其中一名最老邁的巫士忽厲聲高喊一聲‘起’,猶如利刃戳破沉晦的午夜,四名壯漢同時出刀直插公牛腹部,筆直劃破堅實的公牛骨肉。
那公牛發出驚人的高昂悲鳴,四肢猛踢,奮力掙扎,鮮紅的熱血如利劍般激射出來,濺了周圍的巫士們一頭一臉。四名刀手滿身鮮血,便似最冷血的屠夫,手法嫻熟的迅速劃刀,然后每人都從牛腹中剖出一樣東西,分別是心、肝、脾、肺。
這種古老而血腥的祭祀讓少商既不忍又驚懼,不由得后退兩步。
四名年輕巫以金盤分別捧起這四樣公牛臟器,跟著那名年老的巫士來到田朔面前。
年老巫士伸出枯瘦干癟的右手,拿起那顆猶自跳動的公牛心臟在田碩額頭上一抹,隨后是牛肝抹右頰,牛脾抹左頰,牛肺抹下頜。鮮血淋漓的臟器還蠕動著蒙蒙熱氣,周圍的姬妾婢女們不忍直視,田碩卻閉目微笑,仿佛十分享受。
最后,那年老巫士細細看了那布滿獸血的瘦削面龐幾遍,咧嘴笑出黑黃斑駁的牙齒:“……家主放心,蒼天有應,你此愿必能達成。”
青石廣場內彌漫著濃烈血腥的氣息,少商有些受不住,霍不疑原本正盯著四周的田氏家丁看,察覺女孩身形不穩,便伸手攬她在自己身側。
儀式結束,眾人被請去花廳歇息,待田朔沐浴更衣出來時,程少宮已經不耐煩的繞廳溜達起來了。樓垚上前向田朔表明此行來意,然而神色訕訕,顯然修行還不夠。程少宮就天賦異稟多了,厚顏無恥的表示‘主要是因為主家您盛情難卻,是以我們就真的來搜了’。
年輕的田氏家主并不如程少宮說的那樣相貌不堪,撇去氣色陰沉難明,單論五官相貌稱得上俊秀精致。他聽清要求,居然很爽快的右手一抬:“久仰霍侯大名,如雷貫耳。如今有幸略盡綿薄之力,何敢不從,諸位請便。”說著,還吩咐家仆讓姬妾家眷都到外面庭院中稍待,不許阻礙了搜查。
霍不疑面無表情的抱了抱拳,懶得跟這人啰嗦什么,直接領了將士與樓垚一行四下搜查去了,留下程氏兄妹與大隊侍衛在花廳等待。
田朔似乎對此毫無意見,微笑著擺出‘悉聽尊便’的模樣,安然端坐原處。
等了一個多時辰,田朔第三次讓家仆奉上新食案,殷勤的請程氏兄妹繼續用點心酒水。
程少宮忍不住問道:“敢問之前家主所行的祭祀儀式,莫非是仿照先秦典籍所記載的,以生靈為祭,懇求心愿得償?”
田朔眸光閃動:“程公子博聞廣記,說的一點不錯。”
“那典籍可在?”程少宮心癢難耐。
田朔笑了笑,隨即讓家仆送上一卷古舊的竹簡,程少宮迫不及待的翻閱起來。
田朔看了眼坐在窗邊沉默不語的女孩,雪膚花貌,氣意自在,比秋光更是明媚舒展,他毫不掩飾的露出鑒賞之意,微笑著走過去:“在下雖身在鄉野,但程娘子侍奉淮安王太后多年,不但秀外慧中,更是都城中數一數二的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少商抬了下眼皮:“好說好說。不過田公子不是該問,我一介小小女子,無官無職,今日憑什么跟著來搜查貴地?”
田朔笑道:“程娘子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
“那太好了,這事解釋起來頗是麻煩,我就不說了。”少商道,“小女子另有一問,田公子想說就說,不想說就別說了。”
田朔一愣,隨即道:“程娘子但問無妨。”
少商道:“適才那場祭祀,公子求的是何心愿?”
田朔眼神一閃:“既然是心愿,就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程娘子以為如何?”他壓低聲音,眼中流露出貪婪之色,然后身體前傾靠近,原以為女孩會羞澀的后退些許,誰知女孩紋絲不動,神色冷漠的看著他。
少商厭惡這人的眼神,冷冷道:“不以為如何,我從不曾將成敗寄托在一頭牛身上。”
田朔冷下臉色:“其實若按著典籍記載,獻祭的本不該是頭牛。”
“那該獻祭什么。”
“人乃萬物之靈,自然該獻祭人牲!”田朔眼中現出殘忍興奮的血絲,“可惜朝廷早已嚴令禁止人牲了。”
少商輕笑出聲:“人牲也罷,獸牲也罷,總之都是拜求神仙靈鬼庇佑。我自小到大只學會一個道理,固然成事在天,但謀事在人!田公子,你若心中有愿望,別一門心思的求神問靈,也該自己使使力氣籌謀一二啊。”
田朔冷聲道:“程娘子怎知我不曾籌謀。”
“敢問田公子做了何等籌謀?”
田朔喉結滾動,尖細的牙齒咬著極薄的嘴唇。他最終還是沒接這話茬,換言道:“……適才那位老巫士也看了看程娘子的面向,娘子可知老巫士說了什么?”
少商冷漠道:“說了什么。”
田朔緩緩湊近女孩,低聲道:“他說,娘子乃豐饒多產子嗣繁茂的面相,將來嫁人生子,便如破土開耕,沃野千里……”
少商眼皮一抽,她這是又被調戲了?果然小白花長相就是容易招蒼蠅。
她甜甜一笑:“我以為田公子此時不該對我言語輕佻。”
田朔語氣浪蕩:“程娘子莫不是羞惱了?”
“如今百廢待興,陛下幾次下令各州縣鼓勵開墾,繁衍生息,這耕牛尤其禁殺……田公子,你適才殺的那頭牛,異常健碩壯實,怕是能抵五六個壯勞力吧。若是誰去梁州牧處告上一狀,也不知田公子會否惹上官司?”少商笑瞇瞇的。
田朔臉色一沉,露出程少宮所說的‘陰仄’氣質:“那不是耕牛,是公牛!”
“套上犁頭,未必不能耕地吧。”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