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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世子沉著臉,重重捶腿一下。
二皇子眼睜睜看著族兄被一步步繞進去,忍不住隔著鐵欄與袁慎耳語:“她一直這樣么?”哄起人來跟真的似的。
袁慎板著臉:“……時不時。”其實是‘經常’,自己只要稍有不慎,就會被她飛舞如蝶的纖睫和紅嘟嘟的小嘴忽悠住。
“……好在妾聽說翁氏少公子讀書有成,想來翁家再興指日可待,不過那之前殿下可要替翁家撐著些啊。”少商繼續忽悠。
“怎么撐?”安陽世子油然而生一股受人看重被人期待的責任感。
“袁州牧殺人滅口,替義兄遮掩罪責,說起來,是法不能容但情有可原,是吧?”
“……也是。”安陽世子猶猶豫豫的。
“陛下為人最是顧念情分,是吧。”
“不錯。”
“既然如此,有罪就罰,有錯就改,朝廷的法令也不是擺著好看的,以陛下對翁公的情分,怎會輕易放過元兇罪魁,袁州牧必然會受該有的處罰。殿下何必枉做小人,非要添上些子虛烏有的罪名,反倒叫陛下覺得殿下不寬厚不仁義。您說是吧?”
安陽世子恍然道:“程小娘子說的有理啊!”
少商趕緊朝一旁看戲的二皇子使了個眼色,二皇子上前一步道:“程宮令說的不錯,我與兄長自小一道玩鬧,自知兄長生性耿直,不是個有心眼的,可不防外面人議論啊——再說了,兄長以為父皇會喜歡落井下石之人么?”
安陽世子連忙搖頭。
少商再添一把火:“這回既是袁家倒霉,也是殿下的機會。殿下應當長兄如父,一面妥善安撫翁氏婦孺,一面勸說翁家部眾故舊,讓他們稍安勿躁,以理服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胡攪蠻纏只會傷了情分,結下仇怨,更會墮了翁公生前的英名啊!陛下看見了,也會覺得殿下賢德仁善,是不是呢。”
安陽世子被說的一愣一愣,一忽兒搖頭,一忽兒點頭,然后恍恍惚惚的走了出去。
二皇子目送族兄離去,笑道:“倒沒看出少商有這本事;也不知安陽兄長會不會照辦?”
少商道:“若那老夫子真有世子說的那么厲害,應當知道我所言不虛。”袁家也不是好惹的,若翁家非要整死袁沛父子,兩家必成死仇。
她視線轉到鐵欄桿內的袁慎,笑道:“怎樣,今天的點心特別好吃吧。別說我不講義氣,我把這幾個月熬出來的糖料一股腦都加進去了!”
袁慎斜乜:“難道不是從去年起宣太后就不能多吃甜食了么。”
“看不上就別吃了,還給我!”少商立刻翻臉。
“不還!好端端的被你退了親,吃你些點心怎么了!”
眼看兩人要斗嘴,二皇子忙打圓場:“誒誒好了好了,先說正事,先說正事!善見,這事你家怎么說?”
袁慎斂容,黯然道:“父親說了,的確是他行事不妥,看來處罰免不了——這件事真論起來,是父親欺上瞞下,侍君不誠。唉,只盼父親能逃過這一劫。”同屬世家子弟,人家是坑爹,他是被爹坑,真是命也運也。
“總罪不至死吧。”二皇子道。
少商撇嘴:“難說,當年那位跟陛下頂嘴的韓大人也罪不至死,不還是自盡了么。”
袁慎道:“我怕的也是這個。若是事情越扯越大,父親為了不連累我們……”
“所以最好快刀斬亂麻。”少商道,“對了,梁州牧呢?他怎么說。”梁老伯現在是袁梁兩家官位最高之人了。
袁慎遲疑道:“……從舅父這幾日沒來,只在第一日跟父親說,除了認下遮掩殺人,表示悔過,別的什么也別說——他自有主張。”
少商疑惑:“梁州牧沒跟你說他的打算么?”
袁慎也如是想,嘴里卻說:“程宮令今日來探訪,慎感激不盡。余下之事袁家自會料理,就不勞程宮令費心了。”他心里的氣還沒過呢。
少商瞪著眼:“袁大公子,有句話妾不知當講不當講。”
“當不當講都別講了。”
“……你也別吹噓讓我做什么三公夫人了,若我生為男子,我做三公,你做夫人!”
二皇子忍不住,扶墻爆出一陣大笑,袁慎臉上鐵青,著實精彩的很。
那日囚室中不歡而散后,少商又等了三四日,梁州牧終于行動了,他將一女二男三位證人送到紀遵手中,爾后替袁沛求情。
沒錯,是求情,不是辯白。
話說公孫僭主有一胞弟,名叫公孫憲,精明狠毒,主管死士斥候暗算等事宜,便是他策劃了刺殺翁君叔一事;他不但刺殺了翁君叔,南路大軍的陳大將軍也是死在他派出的刺客手中(少商覺得朝廷的安保工作可以再加強些)。
吳大將軍因兩位同僚接連被刺狂怒不已,在攻破公孫氏都城后,不但盡誅公孫氏及其黨羽數族,還縱兵劫掠,焚燒宮室。皇帝氣的半死,來不及獎賞吳大將軍的征蜀功勞,先罰他回家反省思過(被捉去代班的崔祐很有意見)。
就在吳大將軍忙于發泄怒火時,公孫憲卻領著心腹死士,喬裝逃出蜀都,快馬往南越而去。皇帝聞訊很是不安,公孫氏畢竟割據十余載,在蜀中不能說毫無聲望人脈,若叫公孫憲逃入沼澤密林,再勾結南中一帶的部族首領,勢必成為肘腋之患。
然而蜀中地形繁復,追殺公孫憲的幾路人馬均毫無所獲,正當吳大將軍一籌莫展時,忽有地方官吏來報,公孫憲及其心腹死士被發現死在某山腳下一處冷僻驛站中,死狀頗慘。
梁無忌交上來的三名證人中的女子,便是誆騙第五成的那位好友的遺孀。
那女子道:“公孫憲那狗賊以我們夫婦的獨子為質,要挾亡夫誆騙第五大俠,事后亡夫也是懊悔不已,不久就病逝了,留下書信可證其事。”
第五成這二十多年都忙著死磕袁沛,偶爾路見不平幫助百姓,的確從未和任何政治勢力有過交情,再加第五成家資富庶,他也不必貪圖財帛,紀遵表示這話可信。
而梁無忌帶來的另兩名男子,則是公孫憲慘死之地的驛站差役。
——因蜀路崎嶇,山川阻隔,消息難通,他們當時奉行的還是公孫氏政令,于是高興殷勤的接待了因逃亡而疲憊不堪的公孫憲一行人。誰知當夜就有一群蒙面人闖入,一場血腥廝殺后制住了公孫憲及其死士。
驛站中的仆從與差役嚇的瑟瑟發抖,好在那群蒙面人雖然彪悍,但并未傷害驛站眾人,反而告訴他們公孫氏已敗亡,讓他們趕緊叫上官去投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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