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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以后什么都要告訴我,霍不疑擺明了要抽空子殺進來,你我應當齊心協力!”
“你說他會出什么招啊?!?
——兩人面面相覷,一籌莫展。少商想的是無論霍不疑怎么討好道歉,自己絕不動搖;袁慎卻想霍不疑會不會以勢壓人,暗中打壓,不過他袁家也不是吃素的。
兩人邊走邊說,直至走到程府巷口,少商忽然想起一事:“誒誒,霍不疑要去議論度田令,難道你沒有事嗎?”
袁慎一拍腦門:“咳咳,都被他氣糊涂了!明日陛下要開大朝會,我要去大司空府上商討奏對之事,你……”
“行啦行啦,你先過去吧,都到這里了我自己回家就是?!鄙偕虛]手道,“你不是將來要位列三公嗎,這么壞記性怎么行!成了,快走吧,我等著做不知哪位公卿的夫人呢!”
袁慎趕緊跨上侍衛牽來的馬,剛起蹄數步又停下回頭,只見未婚妻雙手負背,很是老成持重的往巷子里走去,他不由得莞爾一笑。
他想:這輩子自己難得喜歡一個人,總不能因為敵手強大,就雙手奉上。他可不愿意像恩師皇甫夫子一般,懊悔半生,然后跑去人家墻下唱歌。
第158章
少商背脊挺直的進了家門,回自己居所途中,程少宮湊上來八卦,“怎樣怎樣,霍不疑脫罪了嗎?你作證可管用?”少商氣不打一處來:“還作證呢,人家威風八面無所不能,早就留好了證據!今日我就是不去,他霍不疑也能平平安安的從廷尉府出來!”
程少宮大失所望:“我還當那個叫張要的有一擊必勝的把握呢,原來這么沒用,連一個回合都沒能走完?!?
提起那個一直追問自己細節的廢物,少商更加來氣:“別提這混賬了,這會兒紀大人估計正給他量刑呢,聽善見說,這樣無端誣告功勛重臣,至少是個革職流放?!?
“如此說來,霍不疑這會兒沒事了?唉,嫋嫋你白跑一趟,人家也不用感激你。”
少商停步轉身,皺眉道:“三兄這陣好奇怪,先是無緣無故不贊成我與袁善見的婚事,待霍不疑回來,更是一天到晚旁敲側擊他的境況——我記得三兄以前十分懼怕他,就是路上不小心碰上了也要裝不認識繞道溜掉?!?
程少宮打個哈哈,邊說邊跑開去:“嫋嫋這話怎么說的,如今長兄次兄都不在,家中我居長,自然要關懷妹妹了……呵呵,呵呵……”
少商瞪了胞兄的背影一會兒,繼續往回走,直至踏進自己屋內肩頭才垮下來,阿苧察覺到女孩憂慮,關懷道:“女公子怎么了,這才出門小半日就這般疲倦。”說著,她又吩咐桑菓去端湯水,讓蓮房去裝個燙熱的沙袋來給少商敷著解乏。
少商輕嘆息道:“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將要有不妥之事發生?!?
阿苧覷著女孩神色,輕問:“是因為霍大人么?!?
少商過了半晌,才道:“是。”
霍不疑手握大權時袁慎正在蟄伏,待他流放了袁慎才在政事上嶄露頭角,然而,僅僅旁觀終究隔了一層,非要真正公事過敵對過絞盡腦汁應付過,才能切身領會對方的手段。
如果只是理論夠用的話,將帝王心術權謀策略成體系編纂出來的韓非子,也不會那么輕易就死于李斯的詭計了。
與袁慎不同,少商和霍不疑畢竟相處過數月,此人手段之凌厲心機之深沉行事之果敢她是深有體會的。有句話霍不疑說的對,倘若他真要不管不顧起來,大約只有更加老奸巨猾的皇老伯能攔住他,太子都未必夠力——這才令人絕望。
朝廷上,霍不疑是皇帝最好用的臣子,可于婚配一事上,皇老伯是霍不疑的忠實狗腿,霍不疑若想將自己紅燒,他會立刻遞醬油的那種。所以別說皇帝不會攔著,他不要在旁加油吶喊就算很有節操了。
萬般煩躁涌上心頭,少商只好給自己找些事情分散注意力,于是便去問親媽第五壯士感化如何了,蕭夫人自得一笑,輕描淡寫的表示,勝利不遠了,若是操作得當,以后你兄弟子侄的拳腳師傅都預定好了。
少商對程蕭夫婦刮目相看,忙問如何辦到。蕭夫人簡單講述經過。
先將第五成關進空蕩蕩的地窖,給吃給喝但不與之說一句話,將他憋的發瘋,等差不多了程老爹再進去搭話,第五成便不會裝的冷若冰霜,而是暴跳如雷,痛罵程家十八代祖宗。
——會憤怒咆哮就好,第一階段圓滿。
接下來程老爹拿出當年忽悠鄉親造反(劃掉,起義)的本事,開始演講——話說當年鄰縣的官吏貪暴,經常欺侮凌虐百姓,一位無名俠士從天而降,一夜間屠盡縣衙眾吏,卻無人能將其逮捕歸案,此后再來上任的都不敢太過分。
也導致程家鄉野附近幾個縣的官吏都很識相,稅收徭役也適可而止,就怕哪天睡夢中全家被殺;而后程老爹扯旗起事時他們也是睜眼閉眼,裝聾作啞,當暴匪兵禍四起時,還能和程老爹聯手應對,官民關系十分和諧。
“……彼時我還年幼,卻也知道了,原來不止明君賢臣能救民倒懸,仁義豪俠的壯士也一樣能扶危濟困!”作為直接受益者的程始說的很是動情。
“聽聞第五壯士的授藝恩師乃前朝著名俠士,曾一月之間踏平七座匪寨,只為替一對孤苦無依的老夫婦尋回孫女;為了不讓官府屠滅數座疑似染有瘟疫的村莊,暮年出山,一人一劍遍身染血,從某王府中劫出名醫給村民診治。聽聞那一帶的百姓,至今還供奉著尊師的長生牌位,香火鼎盛。唉,這才是‘蓋大丈夫當如是’??!”
程老爹拍腿贊嘆,一臉向往敬佩,第五成面帶羞慚,不安的挪動手腳。
——知道自己這二十幾年一事無成就好,第二階段圓滿。
到了這時,程老爹才開始替袁家說話。
當年的袁家的的確確已在覆滅邊緣,反旗已經扯開了,戾帝兵馬在前邊喊打喊殺,稍有差池就是全族老幼無一幸免。這種情形下,作為唯一成年且有能力的直系男丁,袁沛是絕不可能跟第五合儀走的。而對于不知輕重只纏著袁沛要長相廝守的第五合儀,憂心如焚的袁氏族老恨不能生痰其肉。
程老爹生來一副忠厚老好人模樣,說起窩心話來藥效翻倍,第五成終于打開了心扉:“父母早亡,妹妹從小跟著我走南闖北,被我寵壞了,也野慣了,養的性情驕烈,寧折不彎?!?
當年一得知袁家出事,第五成已知義弟袁沛是非回去不可的,于是他對妹妹說,要么你去袁家做妾,要么就一刀兩斷。然而從未受過挫折的第五合儀認了死理,非要心上人遵守承諾,與她雙宿雙棲,一徑的糾纏不休。第五城闖蕩江湖多年,飽經事故,也知道妹妹這樣十分不妥,直如在袁家人的傷口上撒鹽。
——開始反思當年袁家之事了,很好,第三階段圓滿。
“……我觀壯士也是通情達理之人,既然壯士心里都明白,當年為何不勸阻令妹呢。若是勸住了,后來也不會釀成慘事了?!背汤系鶈?。
第五成長久沉默。
他不是沒勸過,但也的確沒下狠心管教妹妹。
一來他疼愛妹妹,不忍見妹妹傷心欲絕,二來他也暗暗希冀,義弟對妹妹用情甚深,說不定他會愿意拋下家業選擇妹妹呢?然而他自己也知道,這個念頭卑劣無義,萬分對不住袁氏一族,是以他非但不敢宣之于口,連想都不敢多想。
這時就輪到蕭夫人出場了。
“袁州牧倒了八輩子的血霉,結識了你們兄妹,還義結金蘭!哼哼,真拿人家當兄弟的,就當感同身受。袁家一片血海時,怎么不見武藝超群的第五大俠鼎力相助?!”
第五成面露痛苦之色。當年袁家遭難,孤兒寡婦到處躲藏,逃之不及的被抓捕入獄虐殺懸尸,當時自己在做什么?哦,他在極力勸慰妹妹痛失愛侶。
蕭夫人連連冷笑:“我家大人也有結義兄弟,便是徐郡太守萬松柏大人。這二十幾年來,萬程兩家肝膽相照,福禍同當,親如一家!妾敢說一句,只要能換回我家大人的性命,除了萬老夫人,萬家上下,連同萬大人自己的性命及他的妻妾兒女在內,他是盡肯拋卻的!”
這番話說的第五成羞慚不已,程老爹略心虛的挪了挪坐姿,說句不大有良心的話,讓他拿妻子蕭元漪和兒女去換義兄萬松柏,他……那個,應該是……不大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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