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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景嶸的雙眼亮著微光,好像夜間叢林中潛伏游蕩的野獸,伺機窺視他即將到手的獵物。
不過景嶸身上沒那么強烈的侵略性。男人半|裸的身子隱在暗處,只能勉強看到寬闊的臂膀和結實的小腹,還有修長有力的雙腿。當他向這邊走來時,眼前的景象逐漸變得清晰,易安歌不由得倒退一步,眼睛越過景嶸的肩膀向后看去,不知道到底應該放在哪兒好。
景嶸走到他面前,用指關節在易安歌鼻梁上輕輕敲了敲,沉聲道,“睡覺。”
這人最近脾氣好得不正常,易安歌揉著鼻子,悶悶地說,“睡一起?”
“對。”景嶸一挑眉,聲音帶笑,“還需要我邀請你嗎?”
這話中有話的,正常人都聽得明白。易安歌嘁了一聲,心頭的火也逐漸消了下去。
他繞過景嶸來到床邊,自顧自換上睡衣,也不介意身后景嶸狼一般的雙眼會不會將自己看個干凈,然后悶頭鉆進被窩里。
過了一會兒耳邊傳來一聲輕微的笑,轉瞬即逝。
身旁的床鋪輕微下陷,景嶸躺到了另一邊。柔軟的被褥摩擦身體發出來的聲音聽著十分舒服,易安歌的心都快被這聲音磨化了,像是被人溫柔地按壓著,渾身溫暖得一塌糊涂。
景嶸的床很大,他們兩個都不算嬌小,但躺下兩個大男人還是綽綽有余,甚至還能稍微隔開一點距離。景嶸就躺在旁邊,易安歌悄悄用手比劃了一下,景嶸的被角就離他一拳遠,不遠不近的距離。
上次跟別人睡在一起還是在高中集體包宿出去玩的時候,再就是偶爾會和樂清靠在一起午休,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覺既自然又尷尬。
易安歌仰頭盯著天花板,逐漸入了神。
他和景嶸似乎一直保持著曖昧的距離,不是朋友,不是同事,但也不算是陌生人。要說沒什么關系吧,又算是一同冒險過,但又說不上同生共死。如此復雜的關系易安歌此前從未體驗過,他也不知道應該用什么心情繼續下去。如果去問景嶸,他也許會說順其自然,又或是根本不在意。易安歌對如此篤定答案的自己也十分無奈。
對方都不在意,那自己要是一直糾結的話,就實在太丟臉了。這樣想著,易安歌憋了一口氣,不自覺用拳頭砸了砸床板。
砸完才想起來今天不是一個人住,一扭頭,正撞上景嶸探究的目光。
男人眼睛里的平靜淡然令易安歌心頭涌起一股挫敗感,他翻了個身,將被子拽到肩膀,自顧自睡去了。
倒是景嶸看了他很久,直到易安歌呼吸漸漸平穩,才閉上了眼睛開始淺眠。
*
易安歌發現自己行走在黑暗里。
他的雙腳很痛,似乎已經走過了很長一段路,卻依舊沒有走到盡頭。當他意識到的時候自己就在走著,不知來處,也不知歸途,好像漫無目的游蕩的旅人,但這里沒有風景,也沒有其他人。這里什么也沒有。
只有無邊無盡的黑暗籠罩著他。這黑暗易安歌并不陌生,當他被人面蛛襲擊后,從昏迷中醒來前也經歷過這樣的混沌,但那時他是無意識的,可現在他卻在行走,一步一步,似乎在走向永無天日的世界盡頭。
他停下來,看向四周。只有他身邊是亮著的,但那亮光也并非普通的燈光,而是一種從他身體里散發出來的、十分自然的光。易安歌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他驚訝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握了握,卻沒有從中感覺到力量。
他的力量被剝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