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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驚人的愈合力讓衛桓終于知道什么是不死不滅。這些不死民飛上來將他們圍住,黑壓壓一片前赴后繼朝著他們兩個飛撲上來,一個咬上衛桓的腿,另一個咬上衛桓的左肩。鮮血一下子涌出,這些不死民死咬不放,身上的瘴氣在即將侵蝕衛桓身體的時候被云永晝的光刃斬開。
“謝謝。”衛桓捂住他受傷的肩膀,單手運靈。
藍色和金色的妖光閃現不停,一刻不停地砍殺著這些黑色的妖物。可他們終究寡不敵眾,安全范圍一再縮小,幾乎快要突破防線。
“開防御結界。”
衛桓忽然間聽見云永晝開口,有些反應不過來,“什么?”
云永晝沒有再解釋,而是選擇自己動手。衛桓的周身忽然間出現一道淺金色的防御結界,如同一層薄薄的蠶蛹將他包裹,“喂!云永晝你干什么!”
那些黑色的不死民越來越近,瘴氣蔓延開來,云永晝一瞬間爆發出數量驚人的光刃,將這些不死民斬成碎片,但瘴氣還是侵入他的身體,染在他灰色的戰備軍制服上。
“你放我出去!你會被腐蝕的!”衛桓試圖從里面打破這個結界,受傷的地方血止不住,一時之間無法攻破,他看見云永晝背后出現新的不死民,不禁大喊,“云永晝!身后!”
光刃快過一切,漫天的金光將這些黑色妖物撕得粉碎,盡管他們可以恢復,但這些碎片想要愈合成完整的人身需要的時間更長,他們至少獲得了一個得以喘息的時間。
“你快開防御結界!”
云永晝望向衛桓,手一揮,將這個淺金色防御結界推到靠著土壁的一側,他自己飛身過去,身體穿透這薄薄的金色外圍,進入到結界之中。誰知下一刻云永晝眉頭一皺,身子發軟向前跌去。
“你沒事吧?!”衛桓連忙伸出雙臂將他接住,一個意料之外的擁抱就這樣落下。平日里打打鬧鬧,最多是拽拽胳膊碰一下手,這樣親密無間的貼近,對他而言有些陌生。他肩膀的傷還沒愈合好,被云永晝這么一撞又開始發疼,衛桓咬牙忍住,胸膛發緊。
云永晝的體溫本來就比一般的妖要高,衛桓冬天出任務的時候總愛挨著他,暖融融的,現在他的身軀就這么貼著他的胸口,下巴抵在他的肩窩,近得令衛桓渾身燒燙。
“云永晝,你……”衛桓小心翼翼地抬起自己的胳膊,還沒有回抱住他,就看見云永晝身后的紫黑色瘴氣,“你的后背!”
云永晝艱難地抬起頭,手握住衛桓的胳膊,他皺著眉搖了搖頭,艱難走到墻壁坐下。
“你別動,我帶了藥,我給你上藥。”衛桓半跪在他的跟前想幫他解開制服的扣子,看著云永晝的嘴角淌出深色的血,他的手不知為什么竟然抖起來。他垂下眼睛,盯著云永晝頸間的那枚扣子,“疼嗎……”
他問的這是什么問題啊。瘴氣毒性大,自己剛剛的翅膀被腐蝕了那么丁點都是鉆心的疼,何況現在云永晝是整個后背。
那該有多疼啊。
越是想,他的手就越是控制不住地哆嗦,好不容易解開第一顆,云永晝忽然握住他的手,嚇得衛桓直接抬頭看他,平日里明明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扶搖小霸王,現在卻像只受了驚的小兔子。
“別管我,”云永晝極力地掩蓋自己的痛,“只是皮外傷,會自己愈合的。”說著他松開了衛桓的手,手臂垂下。衛桓心里清楚這不是什么要命的傷,可他看不得云永晝疼。他撇過臉去,握住自己剛剛被云永晝攥得發紅的手,“我看一下能不能聯系到學校,這些東西太難纏,得找些戰力來救我們。”
云永晝沒有說話,他隱隱覺得他們是找不到援救的,這種第六感格外強烈,但他不想打擊衛桓的信心,索性不說。果然,衛桓試遍了所有的辦法,都無法取得外界的聯系,這里外圈封閉,信號術也行不通。
難不成他們就只能在這里耗死嗎?
衛桓翻出一小瓶止痛藥讓云永晝吃下,自己坐在他的對面,運靈調用細微的風之力,藍色的風隔著制服深入到云永晝身體,溫柔地鋪展開來,盡可能驅散開瘴氣。
“你放心,我們總會出去的。”衛桓語氣明朗,與這封閉黑暗的不死城格格不入,“你剛剛真厲害,那些不死民被你削成那樣了,現在都還沒完全愈合呢。真不愧是山海第一。”
云永晝一言不發,盯著結界外那些畸變一般扭曲著身體碎片拼湊粘合在一起的怪物。
“大不了我們先在這結界里等等,說不定揚昇他們已經回學校了,這時候正帶著其他戰備軍來救我們呢。”衛桓笑起來,唇邊露出小小的尖牙,他臉上的妖痕漸漸褪去,只剩下三道淺淺的藍色印記,但眼睛的顏色還是通透的藍,像是他們此刻看不見的藍天。
云永晝知道他們出不去,衛桓越是這么說,他越是能清楚地算出他們的死期,剛剛那些不死民很明顯只是一部分,倘若全部出來,他們被瘴氣侵蝕被這些妖物吞噬殆盡是遲早的事。不管他們有多么通天的本事,在不死不滅和百年怨念面前都不過是雕蟲小技而已。
“這里面好冷,”衛桓身上的傷口再一次發痛,血腥味兒溢滿整個結界,他朝著云永晝挪了挪,“我靠你近一點,你身上暖和。”
云永晝難得地沒有躲開他,衛桓的腦子里忽然間冒出一個壞念頭,受傷被困也挺好,至少云永晝不會再那么干脆地拒絕自己,他們誰都不能逃,只能像現在這樣被圈禁在一個小小的結界里。
只有他們倆。
盡管他平日幾乎是所有人里最開朗的,仿佛這世間沒有什么事能攔住他一樣。可到了這時候,衛桓卻想,反正他全家都死了,只剩下自己一個,如果不是因為要給九鳳一族爭光他可能早就離開這些殺戮了。如果,只是如果。假如他真的死在這里,和云永晝一起,好像也算得上是他生命里少有的圓滿。
他忍不住朝云永晝望去。
不行。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打消。他的確是一無所有,無父無母赤條條一個,可云永晝不是,他是妖域唯一一個白羽金烏,是金烏一族的榮耀,他的未來一片光明,不可以和他一起死在這種無人知曉的地方。
他忍著難過,又一次笑起來,“現在不那么痛了對吧,我們一定會出去的,一會兒我們制定一個計劃,分工合作,我們可是整個戰備軍最厲害的兩個主戰力。”
誰知云永晝卻忽然苦笑一聲,冷著聲音道,“你究竟哪里來的自信?”
衛桓愣了一下,心臟好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悶疼。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這里真的好冷,手都是涼的。衛桓捂著自己的傷口挪著身體再一次貼近云永晝,輕聲開口,說的話卻和之前完全不同,“小金烏,變個光給我看看。”
云永晝的臉上露出一絲不解,這請求來得實在莫名其妙。
得不到回應,衛桓便一直要求,像撒嬌那樣要求,聲音發軟。云永晝雖然不知道究竟為什么,也猜不透衛桓的心,但他終歸是不忍心,甚至也有些后悔自己剛才魯莽的打斷。他低垂著眼,攤開被血和塵土弄得臟污的掌心,上面蓄出一枚幽微的光,在近乎透明的金色結界編織的小天地里。
他像是夙愿得償一樣,頭靠在墻壁上,笑得很開心。
“云永晝,我喜歡你的光。”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刺破云永晝沉黑死寂的胸膛,光涌進來,帶著暖熱的風。
“雖然這里很黑,但是我有我的太陽。”他伸出手指,攏上這個小小的光點,“只要有光在,我就覺得一切都會好起來。”他用那雙透著幽藍的澄透瞳孔看著云永晝,笑得堅定,“所以我不害怕。”
云永晝不知該說什么,他靜靜地望著衛桓,看著黑暗中他淺淺的笑。
一直自私又悲觀的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希望的存在。
“我們還是第一次正式穿這件衣服出勤。”衛桓笑著攤開自己的手臂,抬頭看向云永晝的時候,發現他也看著自己。
視線相對的瞬間,他的心里擦亮一朵噼啪的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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