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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靈道,“怎么回事?”
景云操控著術法道,“他失去意識了?!?
衛桓開口,“應該是被謝天伐弄暈了。”
景云迅速調整了記憶時間,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黑暗,光明重現的時候,他們的視野仍舊在車里,但是似乎換了一輛,這輛較之前一輛破舊許多,灰塵滿滿。隨著清和意識的復蘇,他們的視野一點點清晰,坐在前面駕駛座的人還是之前的陳警衛。
他覺得哪里不對,低下頭,發現自己被捆了起來。更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他身上的衣服被換走了,此刻他穿著的,是之前謝天伐身上的黑色外套,甚至連那頂黑色毛氈帽如今也到了他的頭上。
“這是怎么回事!”清和朝坐在前面的陳警衛叫喊著,“謝天伐人呢?”
陳警衛從后視鏡里瞥了他一眼,可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眼,敏感的清和就已經發現出他的敵意。就連衛桓都能夠發現此刻的危險處境。
“你為什么這么看我?”他試著掙扎,卻掙扎不開,只能再一次重復自己最關心的問題,“謝天伐人呢?”
“他換了你的衣服,給你當替死鬼了?!?
掙扎不停的清和忽然間不動了。
“你說什么……”
“他要當誘餌,我就讓他當了,他還求我,讓我一定要保護好你?!边@個看起來正直老實的中年男人臉上浮現出一個笑,這個得逞的笑令清和心下生寒,“他知道那些人不斬草除根一定會不善罷甘休,所以他干脆就帶你替去做那個注定要被斬斷的根。你應該感謝他,否則這時候死的就是你了?!?
清和身上的寒意透過占瞳術傳遞到了衛桓的身上,這種共情或許還還原不了原主情緒的十分之一,可即便如此,衛桓都無法忍受這種痛苦。
連景云都倒吸一口涼氣,“原來是因為這樣,清和才沒有死……”
難怪,難怪。
衛桓一直不明白,清和為什么要招魂,要替誰招魂。
這么多年支撐他在泥沼之中活下來的,大概就是這么一點微末的希望。
“你為什么要這樣?”清和到底還是想不明白,“你究竟是誰!為什么要這么做!”
陳警衛臉上的笑漸漸斂去,他點擊了幾下車前的控制面板,一張照片投影出來,上面是一個看起來七八歲光景的孩子,他抱著一棵大樹笑得見牙不見眼,天真可愛。
“這是我的孩子,如果他現在還活著,”陳警衛又從后視鏡中瞥了他一眼,“應該和你差不多大了?!?
清和盯著后視鏡中的他,見他緊緊皺著眉頭,“他才剛上小學,第二天,就是第二天的下午,回家的路上被黑市販子擄走,我知道的第一時間我就報了警,明明有監控,監控顯示那輛車就是開到了暗區。”
他的臉部肌肉在激動下抽搐著,“我試過所有辦法,可那個時候,他媽的沒有一個人允許個人去暗區,說是什么特殊時期,可那些警察呢?我去不了難道他們也去不了嗎?!他們沒有任何行動,就這么一天一天耗下去?!?
“我沒有辦法,我去首相府請愿,我去門口等,可那個該死的尤肅怎么都不出現!”他病態地笑起來,“我就等啊,我繼續等。等到我的孩子徹底回不了家,他那么小,那么可憐,你說,他一個人晚上該有多冷,我不敢想,我想都不敢想!”
“我后來在新聞里,看到你爸死了,我真是開心得不得了,老天爺總算還是有眼,讓這個短命鬼給我兒子償命?!?
“至于你……”他猛地踩住剎車,深吸一口氣,仿佛又回到了那副平和的模樣。從駕駛座出來的他走過來打開清和的門,捏住他的下巴?!拔蚁朕k法來到你家當警衛,就是為了讓你也嘗嘗我兒子受過的苦。他一定死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會像那個跪在首相府門前幾天幾夜的那個瘋子一樣,最寶貝的親生兒子就這么下了地獄!哈哈哈,哈哈哈哈……”
清和正要開口,可下一秒他就失去了意識,所有的記憶都變成空蕩蕩的黑暗。
一切都來得太突然,衛桓沒有想到,這真相竟然這么諷刺。這是因為這種已經畸形變態的仇恨,清和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犧牲品。
記憶再度運作的時候,清和已然被賣到了暗區,他像牲畜一樣被捆起來趴在地上,身邊站著這個所謂的陳警衛,視線望向另一頭,抬起來,衛桓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這不是上次我們在燕山漠的記憶里看到的那個跛腿男人?”揚靈開口問道。
燕山月點頭,“沒錯,就是他把清和賣給了燕山漠?!?
衛桓緩緩開口,“所以這就是為什么清和一直想要找到這個人,他并不是要找他報仇,而是想要通過他找到這個陳警衛?!?
揚靈:“他真正的報仇對象是這個陳警衛?”
云永晝開口道,“不,他更多的是想從這個陳警衛的口中打探到當年謝天伐離開之后的下落。”
盡管他很清楚,既然那些人再也沒有繼續追殺,很顯然是已經將假扮成自己的謝天伐殺死了。畢竟在他父親多年的精心保護之下,真正的首相之子究竟長成什么樣,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一招絕境之中的貍貓換太子,讓清和活了下來,也讓他的命運從此天翻地覆。
一夜之間,他從凡洲的天之驕子變成黑市上明碼標價的人奴,錦衣玉食的他從此必須面對每一天的拳打腳踢,為了活下來,他必須學會像一條狗一樣和其他人奴爭奪販子施舍的一點點惡心到不配稱之為食物的渣滓,哪怕他與生俱來的驕傲被踩在腳底,被人活活碾碎,他也必須活下來。
和十幾個人奴困在悶熱的密不透風的集裝箱里,他恍惚間聽見有人議論烙印妖紋的事。
“聽說烙印了家紋就逃不走了?!?
“你還想逃?你瘋了!逃走是會死的!”
“你以為留在妖族就可以活?多少人被活活折磨死的你不知道嗎?”
“我聽說,有些妖主看到妖紋烙印在臉上的人會覺得晦氣,那個時候就會打發他們,眼不見心不煩。”
“可是這都是隨機的,你怎么知道怎么烙在臉上,而且那玩意兒太嚇人了……”
“有人說有種藥吃了可以,只要你敢吃……”
清和為了弄到那個藥,騙了這個倒賣禁藥的家伙,將他打暈,一個人吃了半瓶,副作用令他差一點死在路上。
但他的狠心讓他得逞了,果然那妖紋最終烙在了他那漂亮得能讓人一眼記住的眼睛上。
他們的視野里,帶著鐐銬的清和一步步緩慢地走出人群,渙散的眼里印著光怪陸離的一切,形形色色的群妖爭做看客,他們一張張或訝異或看戲的臉孔,滑稽又諷刺。
擁擠人群中出現一個相貌非凡的少年,胳膊夾著一個籃球,遠遠朝他投來目光。
清和抬起頭,視線只有一瞬的交接。
他和別人都不一樣,他的眼神里是無聲的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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