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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著眉，又去夾另一道，咸得他差點沒直接吐出來。

“這哪里好吃了？”衛(wèi)桓給自己倒了杯水灌進去，心里有點抱歉，“別吃了云教官，我今天這頓做得太失敗了。”

云永晝沒有說話。衛(wèi)桓默認(rèn)他只是礙于面子，不好意思承認(rèn)，所以他自作主張準(zhǔn)備端起盤子，“我倒了，我們吃別的吧……”

誰知手剛碰到盤子邊緣，身邊就刷刷刷出現(xiàn)光刃，幾十個圍著他，嚇得衛(wèi)桓不敢動。可這一次這些可怕武器只存留了一兩秒就消失了，衛(wèi)桓沒搞明白怎么回事，只是先把手收回來，聽見云永晝悶悶說了句，“抱歉。”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奇怪。

“沒有，該說抱歉的是我，做得這么難吃。”衛(wèi)桓的筷子在碗里攪起來，順時針將面纏到筷子上，又逆時針散開，“我絕對不是打擊報復(fù)啊，就是一不小心……”

云永晝沒說話，只夾了一筷子沒放鹽的菜放在衛(wèi)桓的面碗里，又夾了一筷子放了兩次鹽的菜放上去，混著面一起拌了幾下，收回自己的筷子。他臉上明明還是那個冷冷的表情，但此時此刻看起來卻格外地認(rèn)真，“這樣就剛好。”

衛(wèi)桓看著自己碗里的面，嘴角自己就上揚了，他抿了抿，咳嗽了一聲。

什么啊。

腦子里瘋狂冒出一個形容詞，盡管衛(wèi)桓知道這個詞特別不適合云永晝，也特別不適合由他說出來。

但他真的有點可愛。

低頭吃了一口面，好像的確沒有那么難吃了，不咸不淡，剛好。

兩個人默默地吃面，各自懷揣著小心思，這樣的場景對于衛(wèi)桓來說已經(jīng)變得陌生，就算是上一世，他也很久沒有坐下來安安心心地和某個人好好吃頓飯。自從父母殉職之后，他就變得缺乏安全感，明明身邊有很多人，有揚昇，有不豫，總是熱鬧無比，但他總覺得心里空空的，很慌，好像這些陪伴在他身邊的人總有一天也會一個一個離去。他始終還是自己一個。

衛(wèi)桓抬起頭，看了一眼云永晝，他快要吃完了。他忽然發(fā)現(xiàn)，其實云永晝也沒有那么冷，或者說好像沒有以前那么冷了。

再活一次的自己終于有機會好好觀察他，離他更近一點。現(xiàn)在才知道，原來云永晝也可以有這么多表情，說話的其實也是有那么一點微小的語氣波動，如果認(rèn)真一點的話，其實很容易分辨他的情緒。

雖然他急了還是會放光刃，但是至少現(xiàn)在只會維持一秒了。

“你不吃飯，看我能飽嗎？”

云永晝抬起頭直直地盯著衛(wèi)桓。習(xí)慣性嘴炮的衛(wèi)桓立馬接道，“有情飲水飽。”

但他很快就發(fā)現(xiàn)這句話放在這個語境下好像有些不對勁，所以補了一句，“何況我已經(jīng)吃飽了。”

“所以你要走了嗎？”云永晝又道。

一來二去，衛(wèi)桓其實也能明白云永晝的意思了。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天賦異稟的能力者，可以和世界上最刁難人的小動物溝通，這個小動物本身說的就不是人話，有時候還愛說反話，更多時候不愛說話，所以他需要耐心，還需要天才一般的智慧。

沒錯，衛(wèi)桓在心里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不走了。”

云永晝的嘴角微微地勾了一下，真的是微微，得虧衛(wèi)桓盯得緊，不然差一點就錯過。

答案正確！

他在心里歡呼雀躍了一小下。

衛(wèi)桓站起來收拾碗筷，云永晝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也動手收了自己的，忽然看到身上的黑色襯衣，衛(wèi)桓開口問道，“云教官，這個衣服我可以穿走嗎？”

“可以。”云永晝將碗筷放到廚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補充道，“但是記得帶回來。”

“不能送給我嗎？”衛(wèi)桓站到了云永晝的身后。

“不可以，這是我的。”云永晝斬釘截鐵地說完，轉(zhuǎn)過身。

衛(wèi)桓下意識就開了口，“這明明是……”

正面迎上云永晝，這個廚房對于他們兩個來說多少顯得有些逼仄，距離一下子縮短，他似乎已經(jīng)可以感受到云永晝身上的溫?zé)帷?

云永晝伸手接過他手里的碗筷，淡淡問道，“明明是什么？”

明明是我的衣服……

衛(wèi)桓笑嘻嘻從云永晝和流理臺之間鉆出來，“明明……明明是我以前隔壁家小朋友養(yǎng)的一只貓，我給他取名叫明明，特好看，就是脾氣不好。”

又開始胡言亂語了這個人。

云永晝將碗筷放進池子里，耳邊還是衛(wèi)桓越來越小聲的叨叨。

“……因為長得好看所以很多人喜歡摸他，所以他就很生氣，臉拉得老長，而且不說話，悶聲悶氣的，但是好看，身為一只小貓，長得好看我們就原諒他吧……”

云永晝沉默地將兩個人的碗筷洗出來，擦干凈手。他似乎從來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很平淡，沒有無休無止地訓(xùn)練，沒有不允許輸?shù)挠残砸?guī)定，也沒有生死不計的戰(zhàn)斗本能。

他只需要坐在這里，安安靜靜地聽衛(wèi)桓說一些有的沒的，不需要考慮下一刻自己要奔赴哪里，不需要想什么時候才能找到他。

云永晝走出廚房，看著衛(wèi)桓坐在沙發(fā)上，懷里抱著變大了許多的小毛球，揪著他的絨毛。他也抬起頭，小毛球趁著這個機會縮小了從他懷里溜出來，一跳一跳地朝云永晝奔去，好像要告狀。

“嘁，那么多毛，揪兩根能禿嗎？”

他的小表情全部落在眼里。

這一刻云永晝才明白，在好多人的眼里，他從來都是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金烏。但事實上，他比誰都迫切地渴求著這些最平淡最溫暖的的東西。

衛(wèi)桓就是他的人間煙火。

只有他在，云永晝才不僅僅是一件漂亮的、例無虛發(fā)的武器。他存在的意義才不只是這些尖銳鋒利的光刃，可以是螢火，也可以是星辰，只要他想要。

鋒芒就可以變成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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