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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的感覺包裹住全身，阮蘇抬起臉，因?yàn)閿?shù)日沒出門，臉都快白成斗篷一個色了，愈發(fā)顯得一雙眼睛烏黑純澈，水光瀲滟。

她摸了摸斗篷，手感極佳，好奇地問：

“你買的？花了不少錢吧？”

段瑞金道：“你喜歡就值得。”

阮蘇方才的憂愁頓時煙消云散，抱住他親了親。

二人依偎在窗邊看雨，什么也不做，只抱著彼此便感覺人生無憾。

阮蘇喃喃道：“等將來有一天，我們老了，我不想住這種大房子，換成小一點(diǎn)的，小到只用一個暖爐就能讓整棟屋子變暖和。我要用那個爐子烤紅薯，烤軟以后用勺子喂給你吃。”

段瑞金不解，“為什么用勺子？”

她嘻嘻地笑，“因?yàn)槟愕难揽隙ㄒ呀?jīng)掉光了，手也抖得抬不起來。”

“說不定是你先掉光牙。”

“不可能，女人都比男人長壽耐老，我家都是這樣的。”

她言之鑿鑿。

段瑞金輕笑，“是么？那我得努力活得長壽一點(diǎn)，起碼……”

他沒有說下去，默默地握住她的手，十根手指緊扣在一起，仿佛沒有任何事物能將他們分開。

待在溫暖室內(nèi)看雨的感覺太愜意，阮蘇沒過一會兒就睡著了，蜷縮在他的懷抱里。

段瑞金輕輕起身，把她抱去床上蓋好被子，定定地看了會兒，回到書房，打開保險柜拿出一封未拆開的信。

剛才阮蘇進(jìn)來時，他看資料是假，看信是真。

信是早晨收到的，乃他傷愈后寄往晉城段宅的那封信的回復(fù)。

淺黃色的牛皮紙信封上有落款——段李氏敬。

他深吸一口氣，以一種嚴(yán)肅緊張，并且微微抗拒的姿態(tài)拿起銅制裁紙刀，打開了信封。

內(nèi)容不多，字跡娟秀，他卻花了很長時間才看完。看完了也不放下，木偶似的坐在原地。

其實(shí)里面只寫了三件事，一，不許離婚。二，趕走五姨太。三，等林麗君傷寒好轉(zhuǎn)，就讓她來寒城陪他。

這三件事是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接受的，段瑞金拿起鋼筆，要寫信回復(fù)，抗議這蠻橫無理的要求，但母親多年來的舉動在腦中閃現(xiàn)，使得他的筆停在紙上三寸處，遲遲落不下去。

與其在暗無天日的舊宅里反抗，不如趁現(xiàn)在有自由，為自己尋覓一條新出路。

段瑞金做出決定后，鋼筆在紙上刷刷地劃動起來。

林清吾友，見信如見吾……

半小時后，段瑞金特地避開段福，找來一名護(hù)衛(wèi)，命其將這封信投入最近的郵筒。

陰雨綿綿，榮府內(nèi)，八哥寂寞地蹲在架子上，啄理自己漆黑發(fā)亮的羽毛。

榮閑音端著一個小碗，面無表情地來喂它。

這只鳥是榮凌云的心肝寶貝，據(jù)說曾在他落單被敵軍追殺時從天而降，靠著一把破鑼嗓子大喊大叫，叫來援軍救了他一命，從此帶回家好生照料，還取了個名字叫榮福星。

八哥的壽命一般撐死也就十年，這只榮福星被帶回來時已經(jīng)六歲了，如今又養(yǎng)了好幾年，乃八哥界的老大爺，卻毫無身為長者的自覺與智慧，是個嘴賤脾氣臭的老大爺。

今天的晚餐是瘦肉絲雞蛋拌螞蟻，榮閑音用筷子喂它，它嘗了嘗味道吐出來，罵道：

“呸！是人吃的嗎？”

然后往他手上一啄，痛得他摔了碗，拍著翅膀開心得嘎嘎大叫。

“哈哈，好玩兒！好玩兒！”

榮閑音臉都黑了，抓住它的脖子要捏死它，腦中閃過大哥的臉，知道自己招惹不起，只得作罷。

他讓人代替喂飯的工作，準(zhǔn)備回房，忽然有人跑進(jìn)來，說是榮大帥寄來了信。

他接過走去書房，沒開燈沒點(diǎn)蠟，坐在這黑沉沉的房間里，借助晚霞的微光看信。

榮凌云在信中說，他決定帶領(lǐng)自己的二十萬大軍暫時回寒城駐扎，因前面的軍餉已消耗得差不多，只能支撐路上所需，所以他必須聯(lián)合市長，為其籌備至少半年的軍糧。

榮閑音用火柴燒了信，靠在紅木太師椅上，閉目沉思。

大哥前段日子還在轟轟烈烈剿匪，突然要回來，恐怕是剿匪失敗被貶了。

他本來就對榮凌云對外宣傳的“戰(zhàn)神”身份感到鄙夷，聽到這個消息沒有太驚訝，也不介意他回來，回來正好讓他自己來操心金礦的事。

而他借助這個機(jī)會，或許還能報個小仇——那趙祝升太過煩人，害得他不得不將當(dāng)鋪關(guān)門，所受的憋屈都積壓在心底，急需宣泄口。

軍糧……呵呵，軍糧……

榮閑音嘴角掛著志在必得的笑，沒有拖延，立即讓人備車，去了市長府上。

榮凌云不僅給他寫了信，也給市長發(fā)了電報，同時輸送過去的還有調(diào)動批文，因此市長見到他時沒有奇怪，努力配合他的想法。

征收軍糧得從兩方面入手，一是提高寒城百姓的賦稅，二是讓城內(nèi)富商捐助。

前者不難，百姓本就要交百十種稅，每樣提高個幾十枚銅板，沒人敢因?yàn)檫@點(diǎn)錢反抗，又很容易收上來。

后者則有點(diǎn)難辦，富商們不是啞巴，更不吃啞巴虧，別看一個個肥得流油，讓他們往外掏錢卻是難事。

榮閑音列出一份清單，清單上每個人要“捐”的數(shù)額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