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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對著旁邊幾人罵道:“看看人家小誦,再看看你們,好意思嗎都?懶得像灘爛泥一樣。都動起來!”
樊叔干脆也過去幫忙,幾人一起合作,這邊的清點很快結束。全部驗收入庫。
樊叔抓著章誦回自己辦公室,給她開了瓶冰橙汁,遞過去說:“很不習慣吧?”
章誦狠狠灌下去半瓶,內外都舒服了,打了個激靈道:“還行。”
樊叔趕緊把空調溫度調上去一點,以免把人吹著涼,問道:“你打過工嗎?”
“一直。”
章誦臉有些發癢,用手抓了把,很快又開始發紅。她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垂下眼皮,虛虛看著地面。
樊叔笑道:“我以為你們大學生,都不做這種工作的。a大的學生做家教不就很賺錢嗎?”
“現在不怎么做了。以前高中跟初中要做。”章誦捶了下自己的背說,“學費、生活費,不賺不行。未成年人找不到普通兼職,想賺快錢,就得去幫人跑腿,做苦工。他們看我小,會多給一點。”
樊叔又驚道:“不是?你高中不上課嗎?你高中在哪里讀的?你養父母連學費都給不起?怎么還讓你自己賺?”
章誦眉頭緊皺,顯然不想多說。聲音干巴巴道:“我回去洗個澡,下午可以休息嗎?”
樊叔點頭:“哦,你去吧。好好休息啊,千萬別感冒了。不舒服就告訴樊叔知道嗎?”
章誦腳步有些虛浮無力,她一離開,樊叔立馬給于息爭打電話。
他跟對方聊了有兩個多小時,越聽表情越是凝重,再到后面憤怒都沒有了,就只能嘆氣。
“你們這兩個孩子啊,讓我說什么好?以為自己是大人了嗎?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喝啊!你爸本來就粗心大意,你們不說他怎么知道?”樊叔說,“行了,我去跟他講。保密什么保密,你們年輕人老搞什么保密,我跟你說就是分不清楚狀況!家人面前講什么尊嚴?還爭口氣,氣值錢嗎?你們的話怎么說來著?人家根本get不到啊!”
樊叔:“行了,你不用說了,我不跟你說,我跟你爸說。你要是真為了小誦好,就把實情告訴你爸。少來那些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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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叔氣得都想教訓一下于息爭。掛掉電話,馬上聯系了于先生,請他出來一起吃飯。
于先生晚上要回家陪孩子,說是沒空。第二天中午約在工廠附近的一家小餐館,訂了個包間,點了一桌菜,等他過來。
兩人邊吃邊聊,從孩子的成績單聊到大學里那些事兒,聊得很暢快。
吃到一半,兩人都停下筷子。于先生開始泡茶。
包間里升起一股清淡沁人的香味,讓精神都舒緩下來。
于先生隨口問到了章誦的事情。
樊叔順勢道:“老于啊,你既然問了,我就說一句公道話,希望你聽一下。章誦這孩子是真好,她來我們廠打工,就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你去問問,沒一個說她不好的。努力、用心、踏實,眼光毒辣,這a大真不是白考的。寒門出貴子,難,我看她將來前途無量。”
于先生笑道:“行啊,你們才認識多久?你就被她收復了?”
“是事實啊。”樊叔拍著他的胳膊說,“老于,這孩子自尊心特別強,生怕被別人看輕了,不懂的事情就加倍努力,非要做到最好,攔都攔不住。她還小,我看著都心疼啊老于。她的性格跟你當年是真像,但你運氣比她好多了,家里有錢,她走得路遠,還苦。”
于先生不高興了:“說的好像我沒我爸有錢一樣!我可沒敗掉他的家產啊。”
樊叔說:“你有錢跟她有錢,是兩件事啊。你不管,你前妻也不管,她小時候受那么多苦,現在一樣還是自己撐。有多大區別?”
于先生知道好友不會刻意擠兌他,仍舊有點不滿家事被人指摘:“老樊,你這話說得我怎么聽不明白啊?”
樊叔說:“你了解過她養父母的家庭嗎?”
“她沒跟我說過。”于先生緩了片刻,問道:“她跟你說了?”
樊叔搖頭說:“行了,你也別在這里瞎猜。她跟你雖然沒什么父女感情,可也是你親生的,你這么提防她揣測她,不怪她心涼。她沒跟我告過你的狀,沒說過你的不是,連她養父母都一句沒提。是我隱隱覺得不對,才去問小于的。小于起初還想瞞我呢,被我多說了幾句,才講的真話。兩個孩子都有主意,”
于先生肅然道:“怎么?有什么不能說的?”
樊叔嘆了口氣,說道:“小誦那對養父母,不做人啊。她父母思想老舊,重男輕女得很,一直不想讓小誦上學,逼著她留在鄉下打工。小誦上高中的時候,學費生活費都是她自己承擔的,不僅如此,他們還有臉伸手向她拿錢。上大學以后,讓小誦每個月給他們寄一萬塊錢……”
于先生茶碗用力往桌上一頓:“他們有病!向學生要錢?還是高中生,還……還一萬塊?去偷啊?你不是編的吧?”
“說是隨便去村里問問都知道。小于去過他們村,看見都被嚇到了。那是完全拿小誦當奴隸使啊。”樊叔拍桌道,“小誦啊,成績好,每年的學院獎學金,就夠她付學費的了。一直沒停下打工,一直領著三到五份家教,平時還會幫同學做課程輔導,上大學到現在,不是上課就是賺錢,把自己逼得死緊,一點休息的時間都沒有。這些學校里的人都是知道的,小誦很有名,她還有個外號,叫狂人。那錢都哪兒去了啊?她養父母那里。因為如果她不給錢,他們就敢來學校鬧。小誦怕啊,這才被對方一次次威脅。”
于先生眸中光芒閃動,臉上是一副世界崩壞的表情。嘴巴微張,滿是不可置信。
樊叔舔舔嘴唇,繼續說道:“老于,我都聽不下去。小誦在那個家里呆了二十幾年,小時候過得是什么日子簡直不敢想。她到底是做錯什么了呀?這總不能,說是她活該吧?”
于先生:“那她為什么不跟我說?”
“我看她根本不想認你這個爸!你們就是把她當外人。她感受得到,心里難過,才寧愿托關系到我這里打工,也不去找你。”樊叔說,“你想想,這么多年來她一直被父母欺負,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親的了,本來是高高興興的,想跟你們相認。結果你們都拿她當麻煩,瞧不起她,敷衍她,她那么聰明又那么敏感的孩子,能不明白嗎?她好強,就是從最高的地方摔下來,再難過,也不樂意讓你知道,叫你笑話。”
于先生瞪眼道:“我笑話我女兒干什么?我也有病啊?”
“我也想不通你們到底在干什么啊!”樊叔說,“你們送了她一棟房子,結果她根本沒住上,就被她養父母占走了。本來好不容易考上a大,可以遠離那對喪心病狂的父母。你們倒好,房子一送,把人又給接到她身邊來了,還更近,跑都跑不掉。我都覺得她倒霉得慌!你不說補償,好歹小于那樣的待遇總得有吧?沒有!送完房子錢都不給一點,也不問她需要什么。這最后就是兩個孩子自己商量,互相幫忙。可是他們兩個知道什么呀?太單純,不經事,哪遇到過這樣無賴的人,還不是繼續被他們欺負!就知道苦著自己,跟你們斗氣。”
“我……我這……”
于先生嘴唇翕動,找不出一句給自己開脫的話。情緒繼而被憤怒吞噬,用力捶了下桌子。
“豈有此理!”
他可以忽視章誦,因為他們之間很陌生。可章誦畢竟還是他女兒。
想到她在外流落,本該是錦衣玉食、肆意張揚的生活,卻過得步步維艱、小心翼翼。拼命想要改變自己的人生,卻遭到親人的阻攔。在質疑和艱苦中咬牙,可又一次次被對方的無恥擊倒。這心里就火燒似得氣得慌。感覺這輩子最憋屈的時候,也比不上現在的一點零頭。
她一定痛苦過,想她的父母為什么不愛她。一定高興過,原來那不是親生的父母。一定也期待過,以為可以過上新的人生。
憑什么啊?就那群癟三,敢欺負他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