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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王哦了一聲,放下了手里的折子,似笑非笑的道:“那你跟劉成又熟不熟?”
怎么又問起劉成來了?徐安英更加謹慎:“并不曾聽說過這位中貴王爺怎么忽然問起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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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4章 疏漏
徐安英對眼前的臨江王有些發怵,在隆慶帝手底下做事,只要踏實一點,不要出那么多幺蛾子,一般來說保全自身,再加上保全自家的人是很容易的,可是在臨江王這里卻并不然,眼前的人曾經上過戰場,手上有過不少人命,做事向來都是以狠辣果斷著稱,他不相信若是真的沒事,臨江王會這樣突如其來的問這些若有所指的問題,便一時沉默了下來。
臨江王最近明明很忙,可是在這個時候,卻很是能沉得住氣,似乎就是在等他給一個交代。看見徐安英垂頭,他竟然還微微笑了笑。
這是風雨欲來之前的征兆,徐安英覺得汗流浹背,心口悶痛,一時竟被他逼得有些難以自持,可是他到底是在官場歷練了這么多年,也自問對臨江王很了解的人了,在心里思忖了一陣子以后,就艱難的做了一個決定,噗通一聲跪倒在了臨江王跟前,以頭觸地,重重的磕了個頭:“臣有罪!”
在聰明人面前,裝蒜實在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徐安英知道臨江王的個性,也知道他會這么問,必然就是查到了什么了,劉成的那些徒子徒孫們未必就真的可靠,他自己也有些冒進了,聽了消息太過急切,就讓人先去動了手腳收買了人,其實不能這么冒險的-----要知道,劉成既然自己都能在最后關頭退縮,何況是他帶出來的徒子徒孫呢?說不得還是劉成叮囑過他們什么,他們順手就來告狀邀功了。
臨江王冷然看著他,目光里涌動著殺意,好一陣才冷笑了一聲,淡淡的問:“有什么罪?”他平生最恨的無非就是兩件事,一是當初來不及,明明他才是被先帝欽點的繼位人選,可是卻被隆慶帝那個無能的給截胡了,而且還差點兒就倒霉得再也起不來。第二就是被人利用當槍使。
這么多年來,頭一個不忿的事到現在已經解決了,他很快就會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所以這第二項厭惡的事到了跟前,憤怒就格外的大,竟然還有人妄圖阻止他的大業,而且還是用當年的那些秘密來毀壞他的名聲,哪怕這個人是為了他鞍前馬后,立下了汗馬功勞的徐安英,他也不能容忍。
今天錦衣衛已經給出了審案的文書了,劉成的徒弟已經招供,說是劉成前幾天自從見過了一個內侍之后便一直郁郁寡歡,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而且還多了心悸的毛病,別人說他一聲,他便面色蒼白,險些會倒下去的模樣。
錦衣衛提審了那個內侍以后審出來了,那個內侍接過徐家的銀子,而且替徐家給劉成牽線搭橋,讓劉成見了他們的人一面,至于具體說了什么,他們卻不清楚了。
可是哪怕就只是審到這里,該知道的大家也就都心里有數了,臨江王挑了挑眉,忽而伸腳猛地踹了徐安英一腳:“你竟然敢利用我!”
現在就敢利用他,以后呢?仗著自己有點功勞了就以為自己天下第一了,掌握了他的把柄之后更加覺得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臨江王沒法兒不把徐安英的做法往深處和壞處想,見徐安英掙扎著爬了起來又跪了下去,便沉聲道:“你簡直是該死!”
真的到了這個生死關頭,徐安英反而不那么害怕了,他專注的看著自己腳下的地磚,不敢耽誤,急忙磕頭:“臣有罪,臣有罪!可是王爺,臣并無他意”事情已經到了最糟糕的地步,想要脫身,就一定不能否認,做錯了事被抓了現形,那要是再否認的話,就是錯上加錯,必死無疑。
徐安英當了這么多年的官,自有自己的一套處事的法子,不閃不避的,等到臨江王的一腳又快下來了都沒動,見臨江王收回去了,才跪在地上,誠心實意的哭了起來:“臣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啊!”他說的是自己的兒子的事,說起這個事來,他也沒有辦法不哀痛,半點不帶摻假的哭了起來:“人到老年,唯一怕的無非就是兩件事,一是死,二是白發人送黑發人郡主先毀了我的大兒子,讓徐家的女兒名聲都壞了,而后又殺了我的三兒子王爺,我是真的只是想讓郡主倒霉”
徐家跟衛家的恩怨由來已久,有跡可循,臨江王自然也是知道的,要是沒有衛家和徐家的徹底的撕破臉,徐家也不會往他這里靠的這么痛快而且徹底,他哼了一聲:“之前見你倒是還能忍得住,如今就忍不住了?何況,既然想要報復,自然多的是法子,怎么就要利用我來動手!”
他要是真的殺了衛老太太,而且這件事被沈琛知道了,那從此以后該如何跟沈琛相處?他對不住妹妹了,這已經是他午夜夢回的時候最害怕的事,要是連沈琛也跟他離心離德,那他真是不知道該如何下去跟妹妹和妹夫交代了。
徐安英就知道臨江王并不是因為他們陷害了衛家生氣,而是因為這其中算計了臨江王,利用了臨江王來動手而生氣,他在腦海里飛快的想著對策,神情悲痛:“我也知道可是氣性上頭,并不能徹底忍住,尤其是郡主這個人她是個狠人,得罪了她的,幾乎就沒有好下場的,看看前頭的公主和李桂娘,還有仙容縣主他們,一個個的都是下場凄慘,我自問得罪郡主算是最狠的,郡主直接就把我三兒子給殺了,之后還不知道要如何記恨我。所以便做了糊涂事”
徐安英很知道如何把握語言的藝術,趁著臨江王有讓自己說話的意思,他便沒有停歇,從自己多么的惴惴不安,說到了徐家做了多少事,再說了自己如何的惶恐,他說的很多,臨江王在一邊靜靜的聽著,竟然也沒有打斷他的意思,過了也不知道多久,臨江王才靜靜的笑了一聲,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問他:“你的意思是,你只想殺了衛安和處置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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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5章 準備
這就是明擺著的事實啊,徐安英沒有沒有猶豫,徑直聲音洪亮的應是,跪在地上重重的又往下磕頭,額頭立即便青黑了一片。
臨江王沒有表達自己的喜怒,看了他一眼,問他:“這件事是誰告訴你的?”、
徐安英一時愣住,卻又很快反應過來臨江王是在問他為什么知道了當年明家事情有臨江王的手筆,又是怎么知道劉成的,該不該現在就把秦家拉下水呢?把秦家拉下水了,是好處居多,還是會更慘?他在心里迅速的衡量著這一切,很快就做出了決定,趴伏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說:“是是劉成公公告訴我的。”
人死不能復生,劉成不可能從地底下蹦起來跟他對質,這些話根本就不可能找人去驗證,徐安英維持住了自己的誠懇,實實在在的說:“劉公公找到我,想讓我幫個忙的,他說他在宮變那天晚上,看見了一個很熟悉的人”
臨江王沒有打斷他,示意他繼續說。面上始終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的情緒來。
徐安英就放下心來,并沒有多少猶豫的就直接說:“劉公公說,他在廢棄的攬月宮那里,看見了一個酷似當年的鄭王妃的人,他疑心是見了鬼,派人去問,竟然說是衛家的姑娘,
他再問,才知道郡主竟然認了鄭王做父親”
這些事之前臨江王都是知道的,尤其是他還比別人知道的更多一層,他是知道的,衛安其實就是明魚幼的孩子,這些事還是沈琛當初告訴他的。他眉心一動,有些煩躁的哼了一聲:“他倒是真的長情。”
這么多年,臨江王當然知道,劉成這個人的確是一直都記著當初明家的恩情,過的很不痛快,這些年,他始終都是病著的,要不是因為這纏纏綿綿的病,也不會一直都縮在后頭做些瑣碎的事,只是他沒有料到,劉成竟然想主動去找衛家。
真的是主動去找的嗎?他想起衛老太太當時說,劉成什么都不肯說,只說自己是被威脅了才去見的她,她問了他很多遍,當初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可是劉成就是硬著脾氣什么都不肯說,到最后甚至都心疾發作了,也不肯說。
心疾發作?等等,這個說法也有問題,因為驗尸的結果可不是說劉成是心疾發作才死的,他們說,劉成是中毒身亡。
中毒他看著眼前趴伏在地上的徐安英,心里默不作聲的在思忖著這兩人誰的話是真,誰的話是假。而不管是誰,被他拿出來若是還在騙他的話,他都不可能會再留情,他一定會要了他們的命,毫不遲疑,毫不留情的要了他們的命。
徐安英跪在地上,他年紀大了,漸漸就覺得有些堅持不住,可是他還是端端正正的跪著,半點含糊都沒有:“劉成公公托我,說是只想見見衛老太太便行了,他不會真的說那些話的,不會真的說什么,只要見見衛老太太,他就會”
徐安英面色發白,半真半假的假話說起來要比全部的謊話說起來難的多了,好在他是只老狐貍,竟然也能維持的住:“我也想著利用這件事能打擊衛老太太,說不定還能得些更大的好處,衛老太太要是死了,郡主也就完了,郡主這個人可是我沒有想到,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錯,劉公公竟然死了我害怕事情被查出來,更害怕被您知道這件事被我知道了,又跟我有關,怕事情說不清楚,所以才會做出那樣的事,收買了劉公公的人,讓他們不要說出我來。”
這些解釋倒是聽起來還能過得去,臨江王知道劉成,他要是見著了衛老太太,就算是一開始說什么不想說的,到后來肯定也經不住她的歪纏說了。
如果真的是劉成主動要去見的衛老太太,那么,他到底說了沒有呢?
如果說了,如果說了的話,衛老太太還會是那個態度嗎?她當時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反而一直追著他問他,劉成到底要說什么
徐安英在心里重重的松了一口氣,他說的那些話為的就是讓臨江王起疑心,哪怕只是稍微起那么一點兒疑心呢,那也足夠了。
因為疑心這種東西就如同海草,有一點風吹草動那就會瘋長起來的。
過了很久,也不知道具體是多久,徐安英都已經覺得自己雙手開始打顫了,臨江王才冷冷的笑了一聲,說:“滾吧,過些天再說。”
過些天再說,卻又不知道到底怎么說,徐安英心里又提起了一口氣,手腳并用的爬起來,并不怎么體面的退下去了。
臨江王就板著臉,吩咐進來的滿公公:“去把沈琛叫來。”
滿公公心里咯噔了一聲,總覺得今天晚上的王爺有些不尋常,可是他到底是伺候臨江王很久了的,知道他的脾氣,什么也不敢問,恭敬的退下去了,去找了沈琛,說了臨江王要他過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