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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等到明家倒了的時候,家獨大的馮家也不是好的了。
衛老太太想笑,卻怎么也笑不出來,只覺得頭昏昏沉沉的糊涂的厲害,半響才唔了聲。
既然說到了這里,三老爺也不再藏著掖著,干脆同衛老太太說破:“這回朱家把事情做的這么絕,或許也有因為御史上奏的緣故。”
這個上奏自然跟馮家沒有關系,而是說云南那批打著傳國玉璽造反的余孽是同衛老太太有關的事,在三老爺看來,朱家這分明是迫不及待的要脫身了。
馮家如今的下場又更堅定了朱家甩脫衛家的信念。
朱家畢竟是天子心腹,朱芳是左金吾衛副千戶,是跟著天子的近臣,在御前行走,比旁人更能揣摩天子圣意。
或者是他們看出了什么。
衛老太太和三老爺想到這點,都有些無言。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不是她們能左右的。
衛安卻不這么想。
她總覺得上世的衛家倒的有些不正常-----衛家的壞事件接著件,就沒有停的時候。從衛大老爺和長子的死開始,衛家就好像陷進了什么詛咒……
這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從逼死衛老太太,步步叫衛家再也無法復起,這更像是個巨大的圈套,籠罩在衛家人的頭上,準備把衛家人打盡。
還有馮家…
可是能肯定的是,隆慶帝本人是不想逼死衛老太太和馮家的,他這個人,要說他過河拆橋無情無義是真的,可要說他真的存了心定要把這些功臣逼上死路也不盡然。
上世到最后他也還想著撈馮家出來。
可是為什么沒撈成呢?
衛安的手指無意識的在黑漆的小幾上敲擊幾下,忽然瞪大了眼睛。
榮昌侯世子最后之所以會死在刑部大牢里,明面上的理由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三司上書說是他畏罪自殺。
可是榮昌侯世子會畏罪自殺嗎?他明知道他的父親同隆慶帝的關系,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他個要擔起榮昌侯府百多口性命的世子?
這樣的手段后來衛安曾經不止次聽彭采臣提起。
人這種生物,年輕的時候越是謙虛謹慎,臨到老了就越容易驕矜,好像是想把從前的克制和小心翼翼都給成倍成倍的補回來。
當初的彭采臣就是這樣,他到了后期,已經功成名就,覺得他自己家榮華富貴已經穩固了以后,就總是很愛炫耀,不止次的提過,他說衛家實在太蠢,到死都不知道得罪的是誰,被抄家滅族也是應當的。
到死都不知道得罪了誰……
衛安把這兩件毫無關系的事兒聯系到起,竟然結結實實的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是啊,隆慶帝如果要整治衛家,多的是法子,他多的是言官走狗,更甚的,只要他身邊的錦衣衛按照他的意思揣摩揣摩罪名,衛老太太早就死了幾萬遍了。
而隆慶帝顯然是不想衛老太太死的,不管是出于對明家最后點兒血脈的補償,還是出自曾經明皇后的情分,隆慶帝畢竟對衛老太太還很是眷顧,就算最近朝中風波又起,衛老太太這里也還是風平浪靜……
倒好像是真的跟衛家有仇的人,知道從哪里攻擊衛老太太最痛,知道如何叫衛家其余人跟隆慶帝半點關系都不再有------只要隆慶帝這個小姨子沒了,剩下的衛家人在隆慶帝那里算個什么?就算是十個長寧郡主,在隆慶帝心里恐怕也比不過個衛老太太的情分來的重要!這些人分明就是沖著毀掉衛家來的……到底是誰這樣跟明家的人有深仇大恨,連明家最后個女眷了,都已經年過半百了的老太太也不放過?
道阻且長,衛安看著屋外巨大的雨幕,沉默半響,讓藍禾捧著只水晶花瓶往正院送去,藍禾輕手輕腳的進來,先朝外頭看了眼,并沒有去拿花瓶,輕聲對衛安道:“姑娘,李嬤嬤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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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懷疑
衛安之前已經特意吩咐過藍禾和玉清并汪嬤嬤,多注意李嬤嬤的動向,此刻聽說李嬤嬤出去了,她先愣了一愣才點頭。
李嬤嬤是長寧郡主的心腹,她要是做什么,一定是出自長寧郡主的授意,她眉頭幾不可見的皺了皺,覺得心里煩悶一片。
她還是太弱了,年紀太小又沒有得力的可以在外頭行走的人,就好像是一只聾子瞎子,外頭的事情她一概插不上手。
得快些改變自己的處境……
她心知肚明,李嬤嬤這回出去,大約是為了上回滴血驗親的事兒,她應當是早就把消息傳回豫章去給長寧郡主知道了,長寧郡主會怎么說?
掩下這重重心思,她邁進老太太的合安院正好碰見紅著眼睛出來的大夫人。
大夫人見了她,愣了愣就上前幾步拉住了她的手,好半響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謝:“安安,多虧了你……多虧了你……”
如果不是衛安發現的及時又聰明,處理的妥妥帖帖,如今衛玉敏就全毀了!只要一想到這一點,大夫人的心就如同被刀子扎了一樣。
衛安輕笑著搖頭,看見青魚打了簾子出來,就溫和的安撫大夫人:“大伯母您別擔心,都會好的。”
大夫人知道老太太是找衛玉敏衛安兩姐妹有話說,抿了抿唇苦笑一聲,心里的擔憂到底還是都沒說出口,拍了拍衛安的手背,目送她進去了,才朝外走。
衛老太太送走了三老爺以后想了一晚上,決意先問衛玉敏自己的意思,見了衛安來,她招招手叫衛安在底下坐了,轉頭卻是問衛玉敏的:“你想好了嗎?”
衛玉敏低垂著頭,眼睛因為這幾天都一直沒斷過眼淚而顯得有些紅腫憔悴,她倚在鵝頸椅上,兩只手緊緊攥住了把手,低聲同衛老太太說:“當時孔二太太領著我,她說是……說是阿芳在外頭喝醉了,竟想著要把一個歌女領回府里來當姨娘,問我要不要去瞧瞧。”
“我想著,這歌女是外頭院里的,不是衍圣公府自己家養的,同人家張口,實在太失禮了,就去問了婆婆的意思,我婆婆說,阿芳一定是喝醉了,叫我同孔二太太出去瞧瞧。我當時隱約覺得不對,卻又想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對…就跟出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淚終于沒忍住,還是從眼眶里溢出來:“誰知道我出去看見的,不是阿芳,是承恩伯……”
衛老太太抬手止住了她,把她叫到跟前擦了眼淚。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同他成親這五年,先后給他生了一兒一女,上敬公婆,下敬妯娌姑嫂,自問沒有不周到的地方。他們朱家……”衛玉敏把臉埋在手掌心里,極為想不通也極為委屈:“到底是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