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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由衛(wèi)安的臉再看向衛(wèi)安的手，瞧見衛(wèi)安放下佛豆，雙手合十虔誠至極的對著座上的佛像開始發(fā)愿。

這樣小的小孩子，從前向來是沒個正形的，怎么肯沉得下心在佛堂待上一時半刻？可是今天的衛(wèi)安，從普慈庵回來之后，已經在這小佛堂里呆了大半個下午了。

好似有哪里不對，衛(wèi)老太太蹙眉瞧她一會兒，見她終于放下手睜開眼睛，開口問她：“你在求什么？”

衛(wèi)安沒有求什么，上一世她從不拜佛，再難的時候也沒想過要同神佛求什么。

如今也一樣，她是在多謝這滿天神佛，居然給了她重來一世的機會。

從前有多惹人嫌，從此以后她就要多惹人喜歡，上一世的自己太渾太不好了，她就把自己一點點敲碎再重組，把骨子里那些惹人厭憎的毛病通通剔除，而后再一點點縫好胸腔。

她朝著衛(wèi)老太太綻開笑顏，上前一步自然而然的伸手去攙扶她：“求菩薩保佑您身體健康，父母親諸事順遂。”

這樣的動作她從前做過千萬遍-----要給安和公主和彭凌薇這些人添堵，她在靖安侯府老太太身上下足了功夫，如何伺候好一個老人，如何討一個老太太歡心，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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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心機

衛(wèi)老太太卻輕輕一側身，躲過了她的手，神情淡淡的唔了一聲，而后不咸不淡的點頭：“原來你還有這份心，真是難得。”

衛(wèi)老太太跟幼子素來不大親近，聽說是因為當年衛(wèi)陽清執(zhí)意要求娶長寧郡主的原因，衛(wèi)安也不覺得尷尬，垂了頭在一旁候著衛(wèi)老太太轉過身，才要說話，小佛堂的簾子就被打起來了。

花嬤嬤探進腦袋來，詫異的瞧一眼衛(wèi)安，又上來攙扶衛(wèi)老太太：“三夫人帶著五小姐來了，正在外頭花廳候著……”

邁出幽暗的佛堂，外頭夕陽西下，有橙黃色的光透進天井灑落回廊，衛(wèi)老太太沉默的穿過了回廊進了院子，瞧見三夫人立即迎上來，并不停留，徑直坐好了，端過翡翠早已經倒好的茶啜了一口：“來做什么？”

衛(wèi)老太太向來待人冷淡，三夫人不以為意，察言觀色，發(fā)現(xiàn)衛(wèi)老太太形容仍舊一如往常，眉目間不見異色，心里先松一口氣，又下意識去瞧跟在后頭幾乎沒發(fā)出什么聲響的衛(wèi)七。

只看一眼，她也知道這個小姑娘同以往不同了。

面貌倒還是那個面貌，仍舊如同往常一般，叫人看一眼就忘了這人內里是個草包，可是那站的筆直的儀態(tài)和一雙眼睛，卻實在不是從前的衛(wèi)七該有的。

不過就是在戒律堂呆了一晚而已……她心里不知道為什么突的一沉，嘴巴卻比腦子還要快的先出聲了：“媳婦兒特意領了小五來認錯的……”她的神智徹底歸位，語氣帶著十足的愧疚和羞惱：“小五不知輕重，在普慈庵和陳家姑娘一道……”教養(yǎng)叫三夫人編謊話編的很難，說好話也說不出來，打了個磕巴，終于把話說完：“是她的不是，這事要是傳出去，簡直就害了小七一輩子，二嫂不好下狠命教導，把這個禍胎帶回來了……”她眼圈立即就紅了：“是媳婦兒的不是，是媳婦兒不會教……”

衛(wèi)老太太沒有出聲，看一眼眉眼都沒動過的衛(wèi)七，再看看咬的下唇泛白的衛(wèi)玉攸，抬手揉了揉自己額頭：“什么普慈庵？”

三夫人喉頭一哽，接下來原本想好的話就堵在了喉嚨里，看看衛(wèi)老太太，又看看衛(wèi)七，心中疑慮頓生------衛(wèi)七竟然沒說？！衛(wèi)七沒說，二夫人竟然也沒說？！

衛(wèi)玉攸也沒想到衛(wèi)安竟然沒回來告狀，眼里的眼淚要掉不掉，詫異的瞧一眼衛(wèi)七，見衛(wèi)七抬起眼睛，又連忙轉過頭抹了一下眼睛。

唯有衛(wèi)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偷什么玉如意？講來我聽一聽。”

衛(wèi)三夫人怎么也沒想到衛(wèi)安回來這一下午的時間，竟真的半個字也沒對衛(wèi)老太太透露過普慈庵的事，面上仍舊一派愧疚難忍，心里卻掀起滔天巨浪。

這不是衛(wèi)安的性格，衛(wèi)安的性格，是受了委屈之后，即使身敗名裂，也一定要鬧的對方焦頭爛額的那種，她不是那種會替別人著想，給別人臺階下的人。

那她為什么不告狀？

衛(wèi)三夫人想不通。

打發(fā)走了衛(wèi)三夫人和衛(wèi)安的衛(wèi)老太太也想不通，透過打開的窗戶，能瞧見外頭長廊上一溜煙掛著的畫眉鳥，衛(wèi)老太太看見這些鳥兒才有了些活氣，吩咐翡翠讓小丫頭她們：“把黑布罩上，吃食別忘了喂。”

靜了靜又問花嬤嬤：“你說她存的是什么心思？”

花嬤嬤是跟著老太太的老人兒了，當年老太太出嫁，就是她跟在旁邊當陪嫁丫頭，后來老太太的陪嫁丫頭們死的死，散的散，唯有她自始至終都跟在老太太身邊，如今雖然兒孫成群，也仍舊留在老太太身邊伺候。

她最懂衛(wèi)老太太的心思，替老太太下了抹額，又替老太太拿了冰袋，并不甚在意，好似閑聊似地同老太太說話：“從前大約是年紀小不知事，經過了這一遭，倒好像是變了個人似地。”

衛(wèi)老太太揚起臉看她一眼：“你也看出來了？那股子精氣神，骨子里的那份沉穩(wěn)，可不是一個小姑娘該有的。當初的小七多惹人嫌，不說別人家，就說咱們自家，有沒有人愿意多同她說上幾句話的？惹人嫌到了這個地步，怎么忽然就改了性子了？”

花嬤嬤已經很多年沒聽衛(wèi)老太太說過這么多話了，她不在乎七小姐到底是有什么奇遇以至于能避開五小姐的陷阱還反戈一擊，可是她想引逗老太太多說說話，聞言便想了一想，道：“我瞧七小姐同以往好像就不是同一個人，光是下午……她先是三言兩語就打發(fā)了原本打算說這事兒的二夫人，而后見您不理她，就沉住氣跟著您撿了一下午的佛豆……”

“是不是很像一個人？”衛(wèi)老太太面上帶笑，那笑意卻半點沒到眼底，看著有些驚住的花嬤嬤擺了擺手：“你也不必當不知道，她就是像極了那個人，你說是不是？”

花嬤嬤閉口不言了，停了好一會兒，伸手給老太太把冰袋移開，聲音悶悶的勸：“都過去多久的事了，您忘了吧……不管多么像，七小姐畢竟是郡主的親生女兒……”

衛(wèi)老太太眉眼陡然陰沉下來，好半響嗤笑一聲：“你說的是，她是長寧郡主的親生女兒，跟衛(wèi)家半點關系都沒有了。”

花嬤嬤的右眼皮猛地跳了跳，強自壓下了心里的驚悸，嘆口氣：“您想起這些就不開心，算了，就別想了。以后若是實在不喜歡，就叫七小姐別來了吧……”

屋里好半響沒人再開口，桌上的香爐散發(fā)著裊裊青煙，百合香的香味香氣怡人，衛(wèi)老太太閉了閉眼睛，半響后重新又睜開。

“不，叫她來。”她伸手止住花嬤嬤即將出口的反對，幽幽嘆了一聲：“算了幽若，不管她到底是不是同她母親一樣充滿心機，可是……”她垂下眼皮，嗓子干的厲害，眼睛也酸的厲害：“可她到底跟魚幼太像了啊！”

魚幼這個名字一出口，塵封多年的舊事就忽然從記憶的匣子里噴涌而出，花嬤嬤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哆嗦，瞧見衛(wèi)老太太滄桑憔悴的模樣，眼睛立刻就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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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背信

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花嬤嬤看著翡翠和錦繡點了燈，等屋里四處的燈盞都亮堂了，才忍住了心里的難過去勸衛(wèi)老太太：“都過去了……老太太，咱們得朝前看。”她頓了頓，有些艱難的開了口：“五老爺畢竟是您親生的兒子，難不成您真的要跟他老死不相往來？咱們府里居然是個庶子當家，京城多少人家等著看咱們家笑話……”

有現(xiàn)成的嫡出的身份高貴的媳婦放著不讓持家，反而叫一個庶出的媳婦兒掌中饋，為了這事兒，衛(wèi)氏族里早已經鬧的沸沸揚揚，族中長老長輩已經來說了無數(shù)次，花嬤嬤嘆了口氣，可是她又覺得衛(wèi)老太太跟嫡出的幼子生分簡直是必然的。

論起來，原本就是衛(wèi)陽清和長寧郡主做的過分了。

花嬤嬤從前不敢提，提起來就覺得是在拿刀捅老太太的心-----自從老太太的嫡姐明皇后死后，明家一族就倒了大霉------明家是云南望族，被朝廷親封，世代鎮(zhèn)守云南，為云南土司，云貴一地多有只知明家，不知皇帝的。

或許也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明家歷來都被皇帝忌諱，就連現(xiàn)如今的圣上，當初的齊王，也在利用過明家的勢力，借助明家打敗了盤亙于貴州的叛軍之后，就對明家日生不滿，連帶著對明皇后也橫眉冷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