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倌倌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木著臉聽話的蹲下.身,將柳時明攬入懷里,聲音發顫的道:“你的傷口不深,并不在要害,不會有事的。”
柳時明聽了她安慰的話,似輕笑了下,“我知道。”
倌倌一時沒了言語。
她和柳時明走到如今這等陌路地步,并非她所愿,私心里她對他愛不起,又恨不起,她說不清楚這是什么感覺,就好似她真的從這段感情中抽身,回歸到他鄰家表妹的身份,眼下和他只剩一層親情的關系了。
心里雖是這樣想,可她看到他一改常態的救她,還會心疼他,這份心疼,并非是處于男女之情的心疼,而是下意識出于多年來曾濡慕他的本能,她一時還適應不了,見不得他受傷,半晌才澀聲道:“我扶你去看大夫。”
柳時明卻是搖頭:“不用,我方才也不是為了救你,而是救韓暮,若他死了,我的仕途也跟著斷絕了,他不能有事,你不要自做多情。”
倌倌:“……”
前一刻還為柳時明挺身相救的舉動感動的險些哭出聲的倌倌,聞言后,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可這哭笑不得中心頭更澀。
這就是柳時明,哪怕再不堪,再落魄,他永遠不允許自己脆弱的一面示人。
他倔強的維護他的尊嚴,倔強的不允許在任何人面前出錯,可同時也脆弱的不堪一擊。
她眼眶微熱,拼命忍住喉頭的哽咽聲,輕笑了下:“好,那你也不要自作多情,以為我真的要陪你去醫館,我只是說說而已,不過,若你死在路上,等我回鄉的時候沒法給你.娘交代,你.娘.可.能.會罵死我,所以,為了我不被你娘,你還是屈尊降貴的和我一起去醫館吧。”
本想再聽幾句她關切的話的柳時明聞言,氣的險些背過氣去。他冷冷的道:“我不用你管。”
與此同時,搜索韓暮行跡的王湛領著一幫子暗衛找過來,韓暮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吩咐王湛將柳時明抬走醫治,而他則牽起她的手朝破廟外走。
她擔憂他的傷勢,忙道:“我先幫你裹傷。”
“不打緊。”韓暮聲音發硬的從前方傳過來。
倌倌一愣,猜這木頭是吃柳時明的醋,好笑的捏捏他的手:“生氣了?”
月色下,韓暮抿緊唇沒說話。
倌倌眸色一動,跳到他跟前阻住了他的去路,“柳時明只是我表哥,他為了我受傷,身為他表妹我怎么也得關切關切不是?“
韓暮似拿她沒辦法,撩起眼皮瞧她牙酸道:“你剛才抱了他。”
這人有時候小氣的令她哭笑不得,倌倌忍住唇角的笑意,煞有其事的點頭:“那不一樣,他是我的左右手,我抱.他跟摸手一個樣,沒什么感覺,而你……”
她說著歪頭笑笑,心想:是我的心,是我的命,我不能沒有你。
韓暮正醋著,想著她接下來要說幾句好聽話哄他,便自得的挺起背脊,努力告誡自己,待會兒她說什么,他都要擺成一幅愛理不理她的模樣,對她絕不妥協,好叫她急一急。
然,這念頭剛在腦中閃過,倌倌忽然探頭在他腰.腹間傷口處摸了一把,從中拎出個未流盡雞血的血袋來,她挑眉看他:“你和柳時明計劃好聯手對付巍威,為何不事先告訴我?還在我面前裝死?嗯?”
韓暮頓時大囧。
他知她一向聰穎,沒想到她竟這般聰穎,只僅從他和巍威的只字片語中便能猜到事情始末。
事情還要從三天前六.九私自擄走她說起,當時他正焦急找倌倌時,柳時明忽然向他坦白了巍威要他擄走倌倌的事,臨走時,他忽然問柳時明為何忽然改變了主意,怎么不投奔巍威反而幫他?
柳時明目光沉寂的道:“我不是在幫你,而是不想看倌倌受苦。”
那一刻,他明白了柳時明的決定。
柳時明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倌倌,他甚至放棄了之前對他的敵意,愿意出手幫倌倌父親翻案,目的便是要倌倌幸福。
他不知柳時明為何忽然轉了性子要幫他找倌倌,也慶幸他及時回頭,便和柳時明聯手設計了今日的事。
巍威性子狡詐,在他沒有遇到危險的時候,巍威很難上鉤主動承認他陷害秦堅的事,于是,他假裝被巍威的人追殺不敵,性命垂危,果然,巍威那只老狐貍見他快死了,經不住他訛詐什么都招了。
此計策,他曾和柳時明演練無數遍,可以確保萬無一失,饒是如此,他還是怕今日籌謀之事不受控制橫生枝節,便隱瞞了倌倌,這樣做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倌倌畢竟是女子,心性不如男人堅韌,若她看到他性命垂危,保不準會在巍威面前露餡,所以,他便瞞了她,見到她后將她藏在佛像后,令柳時明看顧著。
倌倌聞言,喃喃的道:“那巍威說的你呈給圣上的匿名信呢。”
聽她言中失落頗多,韓暮也不敢和她再慪氣,將她手放在唇邊親了親,柔聲道:“在離開南京之前,我便懷疑你爹的案子是巍威一手策劃的,便書信回京城將巍威這些年做的惡事羅列一番,呈給了圣上,想用圣上得手逼巍威自亂陣腳露出把柄,當時我沒想那么多,只想巍威就算沒牽扯到你爹案子,就憑他這些年惡事做絕的秉性,也該治一治他,熟料……前幾日柳時明忽然倒戈,將他所知道你爹案子的一切始末告知了我,我便……”
“你便順堂摸瓜,將巍威活捉。”倌倌輕聲將心中疑惑問出:“那柳時明……在我爹案子里有什么作用。”
提起這個,韓暮傲然笑笑:“柳時明當年在你爹入獄之前,便察覺到巍威不對勁,曾猜想巍威是你爹案子的主謀,便私下來往宜州和襄縣搜集巍威的證據,之后你爹入獄,他便將搜集來的證據編寫成冊藏在了私宅內,于是,前陣子我們查到柳時明在你爹入獄后的一系列反常的舉動,便是在這,他本想等著時機一到,便替你爹翻案,只是……”
他剩下那句:“只是柳時明一心想用她爹案子逼她回頭找他再續前緣美夢破碎了”這句話并沒說。
他私心里極不愿倌倌和柳時明再有牽扯,只因眼下柳時明雖放棄了倌倌,可將來萬一他又回頭找倌倌再續前緣,到時他要如何自處,便語氣一轉:“等我回京之后,只需將巍威的罪證呈給圣上,相信不久你爹便會被圣上無罪釋放。”
倌倌聞言,并未如他所想的高興,而是秀眉緊擰道:“我聽柳時明說,圣上對我爹意見頗深,恐怕不會這么容易答應你替我爹翻案。”
“這個你不用擔心。”
頭頂星光熠熠,他滿是血污的臉浮起一絲笑容,和以往一樣鎮定自若,如巍峨高山般在她身后幫她遮擋風雨。
“早在我來宜州之前,我便以聯絡了朝中依附韓家的朝臣,令他們到時助我幫你爹翻案,天理迢迢,公道自在人心,到時……圣上就算再不愿你爹翻案,他是九五之尊,也不能無視這么多民意執意而為。”
倌倌看著這樣神采奕奕的他,心頭悸動,不覺濕.了眼眶。
這便是她的良人,無論何時何地他都在她的身邊,為她著想,和她不離不棄。她忽然摟著他脖頸低聲道:“謝謝你,韓暮。”
她聲音綿綿.軟軟的,帶著一絲委屈,一絲欣慰,半分劫后余生的慶幸,韓暮心頭微暖,回抱她輕笑:“那你要怎么謝我?”
倌倌報澀的抿了抿唇,伏在他肩頭沒開口。
韓暮只以為她聽了他輕佻的話躁得慌,怕惹怒她正要說些別的,倌倌卻忽然牽著他的手放在她腹部,生若蚊蠅的道:“孩子的爹你愿意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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