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倌倌說罷,語氣一頓,抬眸定定的望入他眸底:“今日不管你如何不齒我自作多情的幫你,在你心底,你也會感覺從此欠我一個人情,因有這份虧欠在,你不愿欠我,便會想法設法的還我這個人情,可對?”
被戳中心事的柳時明怒氣頓消,瞇了瞇眸打量倌倌。
他早知倌倌聰穎,卻沒想到……她能這般聰穎,竟將他心底最隱晦的心思一語道破。
見他沒說話,倌倌了然,她繼續道:“我知你最不喜欠我,那隔日不如撞日,今日我便問你討要這個人情,你應不應?”
柳時明冷冷的道:“說。”
“我希望,今日.你看在我救六.九的份上不要再對韓暮動手,可以嗎?”
怒氣剛消的柳時明聽到這句話,繼而又是大怒。
原來她繞圈子說了這么久,竟是為了韓暮,而非真正關心他的安危。
而他卻自作多情的心中竊喜,以為她幫他,是改變心意想棄韓暮改投他懷抱。霎時,一股陰冷的寒意從腳底猛地竄進心頭,柳時明強斂住胸腔內這股揪扯著疼的不適,怒道:“若我不應呢?”
“你不會不應。”柳時明此人高傲自負的很,他能容忍自己欠旁人的人情,卻打死也不會容忍自己欠她這個一無是處的女人人情,尤其是這個女人還曾卑微的傾慕他多年,那會令他覺得自己臉上掛不住。倌倌揚起尖瘦的下巴,傲然笑笑。
那了然的笑,與往日似乎一樣,而卻又有不同。
他忽然看出是哪里不同。
她看他眼神里再無濡慕,而是審視,較量,是和敵手談判時的所持有的冷靜。
她在防備他,再非以往全心的依戀。
得出這個認知。柳時明心頭似被什么猛的一撞,那股疼痛倏然被撞散,爆濺成血霰子充斥整個胸腔,柳時明強斂住那股欲沖出喉頭的血沫,極力令自己保持鎮定。
她說得對,他不會不應。
然……他并不想被她用此事拿喬他。
半晌,他寒聲道:“答應幫我做一件事,我便應你。”
倌倌不意他忽然提這個,秀眉微擰,還沒開口說話,就被柳時明搶先道:“這件事和韓暮無關,只會是你我之間的事。”
聽到不是事關韓暮,倌倌心頭微松,她謹慎的盯著他:“你想讓我替你做甚么?”
“暫時沒想到,等我想到了再找你討要,記住,你不能抵賴,我要,你就要給。”
“好。”倌倌知這已是柳時明對她做出的最大讓步,猶豫片刻,輕聲應下。心想:到時候她耍賴,他還能殺了她不成?
…….
柳時明回席時,已是一刻鐘后的事了。
任道非坐在席間,見韓暮和劉欽談笑風生,除此以外,韓暮并無任何異樣,猜到籌謀對付韓暮的計劃失敗,任道非恨不得咬碎一口銀牙。
他強斂住怒意,低聲問坐在他手邊的柳時明:“出了什么事?”
方才他只是喝多了去茅房一趟,怎么回來后韓暮不僅沒和倌倌鬧別扭負氣離開劉府,反倒和劉欽熱絡上來?這其中發生何事了?
柳時明神色淡淡的:“事情有變,今日計劃取消。”
“什么?”任道非聞言,驚的險些從席位上跳起來。
因這突兀的一聲,與宴的客人紛紛朝這邊看過來。
任道非忙斂住臉上震驚之色,拿著一盞酒水喝著掩飾尷尬,見旁人不再看這邊了,才低頭急聲問柳時明:“我好不容易說服的巍威令他派出東廠的人助我們鏟除韓暮,若今日錯失這個機會,等后日韓暮回京,我們再想對他下手可沒機會了。”
自從任道非上次被韓暮以操練錦衣衛的名頭打了后,自覺自己在錦衣衛面前顏面無存,對韓暮的憤恨也抵達到了最高峰。
恨不得把韓暮扒皮抽筋的他,去信給家里,想要借助任家的勢力幫他除掉韓暮。
然……家里卻來信說,韓暮此次破了南京布政司的案子,圣上對韓暮能力贊不絕口,已同內閣商議過放出話說,等韓暮回京便要升韓暮官職。
而他……只因是副指揮使的職位,位低于韓暮,卻沒能得到圣上半分青睞。
明明偵破南京布政司的案子他出力不少,憑什么頭等功全被韓暮一個人占去?
他不服!
他想要證明自己比韓暮強,正苦于想不到對付韓暮計謀時,同他一樣對韓暮仇視的柳時明忽然說,他可以借巍威的手除掉韓暮。
他大喜過望,忙私底下見了巍威,更和巍威柳時明商榷好對策,欲借韓暮來劉府赴宴這一茬口,下手除掉韓暮。
然……這一切他都計劃好了,如今卻告訴他計劃取消?他豈能甘心?
柳時明自然知曉任道非心中所想,他仰頭灌一杯酒,將空酒盞往桌案上重重一擱,解釋道:“劉娥誣陷倌倌推她下水,倌倌人現今被關在柴房,以韓暮在乎倌倌的程度,不去為倌倌翻案,反倒在這喝酒,你不覺得意外嗎?”
任道非一怔,皺眉道:“你是說韓暮已猜到我們想對付他了?”
“目前尚且沒有。”柳時明撩.開眼皮看韓暮:“但倌倌出事,韓暮定會對他周遭的所有人有所防范,在這節骨眼上,事態已變得對我們不利,你如何尋得機會下手?“
這也是他為何答應倌倌今日不再對付韓暮的緣由。
任道非狠狠捏著酒盞,咬牙切齒道:“難道我們就放任截殺韓暮的機會這樣白白溜掉?”
柳時明見他不甘心,低喝道:“道非!你心浮氣躁如何能做大事?”
“我不想做什么大事。”任道非無視柳時明的怒意,他眉峰狠狠一擰,自嘲道:“我只想殺了韓暮,將他千刀萬剮以泄心頭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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