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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聾作啞已不可能,倌倌指尖蜷縮了下,慢騰騰的轉身看向柳時明。
幾日不見,他依舊身穿一襲半舊藍衫,身姿落拓,望著她的眸光里依舊是古井無波,激不起一絲漣漪。
而倌倌心里早已泛起驚濤駭浪,那日.她被韓暮從他跟前抱著離開,他會不會認為她是行止輕浮的女子?會不會以后低賤她?會不會……
霎時無數個念頭在腦中閃過,她竟找不到一句合時宜的開場話,心頭如小鹿亂撞砰砰直跳。
柳時明倒比她淡定許多,他抬眸對青枝和任道萱道:“我有幾句話和倌倌單獨說。”
青枝是知道倌倌和柳時明關系的,拉著一臉詫異的任道萱出了院門。
“柳表哥,你怎么找到這里的?”倌倌終于從混沌的腦中扒拉出一句話。
柳時明似不意她這般問,微微一怔,眸光變得幽深。
“我剛巧住在附近,聽到這里有響聲便過來看看。”
柳時明入京述職,不應該住在表親任家嗎?怎么會住在偏僻的暗巷?倌倌剛想問問,柳時明已微微沉聲道:“你爹的案子是圣上親判,哪怕是韓暮也替他翻不了案,若你執意留在京城,只會惹禍上身,聽我的話,你即刻回襄縣,就當此生沒來過京城。”
“我知道……可我爹是被人構陷冤枉的,身為人女,我不能不管不顧。”
“這就是你委身韓暮的理由?”
他果然會輕賤她,倌倌心頭發堵,極力抑制住他略顯厭惡的態度,灼熱的眸色漸漸轉冷,輕聲說:“是,只要能救出我爹,我委身與誰又有何干系?”
“包括任道非?”
倌倌忽然想起來,來時路上任道萱提起的任道非扣住她的家財不放說要納她做妾的話,她從未應下,而這事在柳時明眼里,也成了她勾引任道非。
“是與不是與你又有什么關系呢?”倌倌眸色酸脹,眼前玉樹蘭芝的男子漸漸模糊,變成一個黑影。
柳時明胸口激蕩,他伸手壓住她肩頭,用力的似要掐斷:“回去,聽我的話,你爹的案子我會盡力周旋,把他救出來,你回去在襄縣等我。”
若她還是幾個月前一心癡纏他懵懂無知的秦倌倌,恐怕聽到他說這話定會歡喜若狂,而如今,她看遍人情冷暖再非往日。她仰起頭將眼眶里的淚水逼進去,聲音輕飄飄的問:“是因為愛我嗎?”
柳時明眉峰霎時緊皺成川。
倌倌又問了一遍:“是因為愛我,才想要為我爹翻案的嗎?”
柳時明語氣沉下去:“你無需多問,只管照我的話做便是。”
他的回答是,此答案與她毫不相干,她不該多嘴過問,這是懶得敷衍的借口,明明早知道結果,她卻執拗的想要個答案。
芳心似被撕成兩半,皮肉連著鮮血從傷處翻涌.出來,痛不可支,倌倌指甲緊緊扣入掌心,定定的看著他,用極平靜的連自己都怕的聲音說:“我原想著你幫我爹求情,令圣上赦免我家老小的罪是因為愛我,可原來并不是,你是出于我爹對你栽培之恩才出手相救,這回你說幫我救爹,我也以為你愛我,這樣我就可以把我家的事交給你去做,我回襄縣等你,三五年也好,一生也好,我都愿意等,可你并不愛我,你便算不上我什么人,我沒權利再要求你做這危險的事,表哥,倌倌謝謝你不愛我,也不愿欺騙我,也謝謝你這些年對倌倌的糾纏并無不耐煩,一直忍耐著倌倌的無理取鬧,倌倌謝謝你,從今往后,你不要再管倌倌的事,這就是對倌倌最大的幫助。”
“你再給我說一遍?”
柳時明眸色漸暗,掐在她肩頭的雙手用力,疼的她想大聲尖叫,她卻緊繃著唇一語不發。
“我再問你最后一遍,我的話你應不應?若你不應,以后我不會再管你。”
說來奇怪,柳時明的喜怒哀樂似統統被施法的仙人收走了,可這一刻,她依舊能感到他的怒意。
“不,今后我的事與你無關,我祝愿柳表哥以后……仕途順遂,步步高升。”
倌倌終于落下淚來,一字一行,簌簌落在衣襟上,眼前男人身影模糊成小黑點,融入淚里滴落。
柳時明閉目幾息,再睜眼眸底一片清冷:“好。”
這是他留給她唯一的話,之后便拂袖離去。
他們終于再無關系,至此她不會再癡纏他,他那里也無需再敷衍她。
倌倌望著他身影消失在院門,身子無力的跌坐在地上,手掌按在從地上斜插的瓦片上,霎時鮮血從掌下蜂擁而出,她卻似不知疼,只怔怔看著肆流的鮮血。
“小姐,您這是怎么了?”青枝見柳時明走后,忙進了院子,便看到這一幕。
倌倌慢慢回神,只覺眼前無數黑影晃動,她忙搖了搖頭,這才看清楚眼前站著的是青枝和任道萱,剛要開口說自己無事,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
“公子,秦倌倌有沒有答應你的話?”柳時明剛回到院子,六.九忙上前追問道。
柳時明眉峰一凜:“掌嘴。”
六.九嚇得雙肩一抖,“哎呦”一聲,佯裝給自己重重一個巴掌。心猜此事肯定沒成,便退了下去。
院中只剩柳時明一人了。
他閉目默了幾默,將心頭煩亂強行斂下。
對于秦倌倌,這個聰慧又討喜的女子,無疑他是喜愛的,不過,但也僅僅是喜歡而已。
記得曾有一回,他犯了心疾未愈,尚才十二歲的倌倌急紅了眼,非要幫他請名醫來治病,他嫌她呱燥便隨口稱南面山上的熊膽可治他的病,這本是胡謅的一句話,未成想倌倌竟連夜帶著他的隨從木三.去了南山……
幾日后,當她一身血污拿著熊膽回來給他時,他不是不震驚的,震驚這女子膽大妄為,更震驚于她對自己的真心,只可惜她是秦堅的女兒,他又冷起了心腸。
可他到底也是念著她好的,想到這,隨即自嘲一笑。
今日聽任道非語中隱有貪圖她美色想納她為妾的想法,他佯裝應下游說,未等下職便托人打聽她人在哪里并找了過去,勸說她回襄縣脫離這危險之地。
更為了她能安心離去,他甚至違背心意許下了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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