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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鎮撫司衙門出了件大事。
前幾日韓暮勒令任道非去南京布政司造假通寶一事經三司會審后,終于有了進展。
原是前南京布政司右參政秦堅下調到知州后,這幾年左參政黃毅督造通寶事宜,單從督造的銅錢數量上看毫無紕漏,可市面上流通的二十萬兩銅錢的其中五萬兩竟不翼而飛了。
須知,從圣上下旨督造銅錢時,從國庫里撥出的二十萬白銀,是由戶部撥下去,又有錦衣衛護持拉到南京布政司,其中輾轉眾多官員之間,少的那些銀兩卻無人上報朝廷,這昭示著什么。不言而喻。
圣上雷霆震怒,當場令錦衣衛徹查此次涉事一眾官員,力圖整治貪污受賄之風,因此,戶部侍郎任良翰,戶部郎中柳時明,錦衣衛副指揮使任道非皆要配合錦衣衛重新調查此案。
此時,往日喧囂的鎮撫司氣氛低沉的極盡壓抑,韓暮坐在桌案后,刷拉拉的快速翻著任道非從南京布政司搜查來的賬本,“啪”的一聲,擲在任道非腳邊。
“賬本是死的,在街上隨便拉個賬房先生都會做假賬,副指揮使,你去南京搜集證據這么久,就拿回來這些無用的廢本?”
屋中官員都因這一聲撞擊嚇得心尖一顫,忙垂下頭去,安靜如鵪鶉。
任道非臉上不是顏色,硬著頭皮解釋:“南京布政司官員調動頻繁,屬下查訪涉事官員需周旋各地,就……就耽誤了時辰只搜尋到這些,大人,不若您再給我三個月的時間,屬下務必搜集好全部證據。”
“三個月?”韓暮冷睨著他:“那就要看看你項上人頭還在不在了!”
錦衣衛看似風光無量,實則整日將腦袋別在褲腰上,一個不慎便惹怒圣上丟了腦袋。
任道非額上冷汗津津,知自己將差事辦砸了,心有不甘道:“一個月,再給屬下……”
“半個月。”韓暮寒聲道:“若半個月還沒破案,別說是你項上人頭,鎮撫司上下都會跟著你一起沒命。”
“是,不過屬下需要個幫手。”任道非嚇得渾身一顫,咬牙道。
韓暮這才撩起眼皮打量任道非身邊的柳時明,今日.他身穿一襲半舊藍衫,身姿挺拔,透窗入內的光影投在那張儒雅英俊的臉上,晦暗一片。
他少時曾和柳時明打過幾次交道,知此人心思謀略遠在任道非之上,若他不是倌倌的心上人,或許他們還能引為知己……
他瞇了瞇眸,一縷寒芒乍現。
瞧出韓暮神色異樣的任道非,立馬引薦道:“柳時明曾在南京鎮撫司待過幾年,熟知鑄造通寶的過程,若能助屬下一臂之力,此案定能及早偵破。”
柳時明曾當過倌倌爹爹秦堅幾年幕僚,陪其在南京布鎮司述過職,若非此次事態緊急,任道非也不敢把柳時明拉出來幫自己查案。畢竟,錦衣衛行.事本就隱秘,若被圣上知曉有外人摻和進來,頭一個便要殺他和柳時明,他也是抱著嘗試的態度,想要韓暮通融下。
韓暮眸底微動,寒聲道:“副指揮使你可知自己說了甚么?”
任道非心中揣揣,額上已然大汗淋漓。
下一瞬,柳時明淡聲道:“如今貪官污吏橫行,國庫空潰,圣上焦頭爛額之際,韓大人不想著怎么為圣上分憂,反而計較司內規矩,是怕時明破了案,頂了韓大人的功勞嗎?”
柳時明雖生與鄉野卻身世顯赫,是當今皇室旁支,因祖上不知怎么得罪了當朝圣上,全家被皇族除名改為柳氏,家族一輩輩落魄下來,到柳時明輩分上,柳家已和庶族無疑。
經年不見,柳時明城府越發深了,竟先發制人刺他就范。韓暮眸底寒芒掠過,譏誚道:“我韓暮如何行.事無需旁人指摘,圣上那自有論斷。”語氣微頓,“只不過,既然你有膽子自薦查案,我便給你這個機會。”
他倒要看看柳時明此次入京到底在刷什么花樣。
一旁戰戰兢兢未說話的王湛忙叫住韓暮:“大人,大人不可啊,若被圣上知曉了,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話音未落,韓暮冷睨他一眼,王湛嚇得雙肩一抖,立馬閉住了嘴。再想不通大人明明可以自己偵破此案,為何要給自己招禍答應柳時明。
同時,柳時明雙手朝前一拱,面無波瀾的道謝:“謝韓大人。”
之后,韓暮又委派了心腹錦衣衛同柳時明,任道非一同去查案,因此事茲事體大,韓暮進宮回稟圣上案子進度后,便命王湛為自己備下幾匹快馬,稱待會兒去選馬。
猜大人要去南京督查案子,王湛不敢怠慢,忙去馬廄去選馬,他人尚未走近,就見柳時明和任道非正摸著一匹駿馬選著,兩人不知說了甚么,柳時明聲音淡淡的:“倌倌哪里我幫你游說一二,至于能不能成,還在她自己。”
任道非眉峰驟然一松:“倌倌自小和你熱絡,也最聽你的話,此事由你出面最好不過,至于到時候事不能成,我再想別的辦法。”
柳時明眸色一深,頷首應下。
王湛是知曉兩人嘴里說的倌倌是何人,可不就是上次和大人私會的美人嗎?莫非這美人不光是大人惦記,還被眼前的這兩男人惦記?
王湛暗暗心驚,忙扭頭回去添油加醋的稟告給了韓暮。
正伏案處理公務的韓暮,眸色倏然一沉,捏軟毫的右手猛地朝下一劃,登時底下宣紙碎裂成兩半,碎紙染著赤色墨汁,凌.亂的觸目驚心。
王湛嚇得大氣不敢喘,過了好一會兒,韓暮擲下筆,寒聲道:“再換個筆來。”
…….
韓府。
昨夜倌倌做了一夜的夢,睡的并不安穩,等在醒來時才發現已日上三竿了,她捂著脹痛的腦袋,怎么也想不起來夢里經歷了什么,只知道睡夢中,眼前浮現的是木三清雋的臉,時而是柳時明溫潤的眉眼,兩者輪流交替著變幻,最后,忽聞一聲低斥,夢中光影流離的景象倏然消失,取而代之是無底深淵。
她身子朝深淵底不住下墜,她驚惶大叫,徒勞的想要抓著什么時,掙動中身子似撞到了什么,疼痛襲來,她雙眼驀然一睜,醒了。
她不知自己為何會做這怪異的夢,抱膝坐在榻上好一會兒,后脊的冷汗才消散了些。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青枝入內,急忙替她穿衣,邊道:“小姐,任家小姐托人給您捎信了,說讓您傍晚過去一趟。”
前幾日.她托任道萱幫她物色宅子的事應當是成了,眸底駭意尚未散去的倌倌,頭還有點懵,“什么時候的事?”
青枝把她從被窩里拽出來,推到妝鏡前坐著,為她梳著頭:“就是剛剛,任家小姐人現在還在府外等著您回信呢。”
倌倌一瞬回神,忙要起身出門,就被青枝強拽著坐回來,她怒其不爭的道:“小姐,您這個樣子怎么去啊?”
倌倌狐疑的看向妝鏡,這才發現自己的雙眼腫如核桃大,忙拿起脂粉涂上去,剛涂完一只眼,她手一頓擱下了脂粉。
青枝忙問道:“小姐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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