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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凝視鴛鴦花燈,腦海中全是那日七夕夜小姑娘的音容笑顏。她既好看又有趣,他不喜歡女子啰嗦,可如果是她,她對他說上千萬句,他也愿意聽。
穆大老爺說著話,見穆辰良一雙黑靈靈的明眸里浮出笑意,長睫眨啊眨,似乎在想什么開心事。穆大老爺喊:“辰良?”
穆辰良回過神,望見穆大老爺探究的眼神,他眉眼彎彎,也不管穆大老爺剛才說了些什么,他反正就只一句話:“父親,我一定要去鄭府念書。”
穆大老爺眉頭緊鎖。
待穆辰良走后,穆大老爺身邊的心腹勸道:“老爺,既然少爺求學心切,何不許了他。鄭府是姻親,定不會薄待少爺。”
穆大老爺沒說話。
孟鐸享譽天下,本來他也打算將辰良送去鄭府念書。但自從大前年冬天送了拜帖給鄭府后,鄭府回帖還算周全外,這兩年鄭府是越來越不像話。
前年的拜帖沒回也就罷了,去年的拜帖,鄭府的回帖,言語之間,竟然暗示讓辰良到別處去求學。
堂堂穆家嫡長孫,肯去鄭家家學念書,已是給他們鄭家天大的面子,鄭家如此不知好歹,實在令人氣憤。
穆大老爺念及大奶奶與鄭家長媳是姊妹,雖多年未見,但畢竟是姐妹情深,拜帖回帖本就是小事,他顧及大奶奶顏面,并未在她跟前抱怨她姊妹夫婿家的行事作風,只是默默免去了今年給鄭家的拜帖。
如今辰良提起入鄭家家學一事,穆大老爺猶豫之余,免不得生出幾分郁悶。
到底是老牛舐犢,經過一整月的思慮,穆大老爺耐不住穆辰良的百般求請,最終決定暫時放下對鄭家的怨念,準了穆辰良的請求。
“待明年春考過后,你再去鄭家念書。”
穆辰良心愿得償,喜笑顏開:“欸。”
臨安鄭府。
鬢鴉一進屋,就看到令窈不停地打噴嚏,可憐兮兮地,鼻頭泛紅,眼淚都流出來。
“這是怎么了?”鬢鴉拿了巾帕,上前替她擤鼻涕,又將周圍盆景插花移開,笑道:“怕不是被誰惦記上了?”
令窈拿巾帕丟她,為了不讓自己再打噴嚏,捏住鼻子,聲音悶在口腔里:“你個小蹄子,越發嘴貧。誰敢惦記我,也不怕禍了良心。”
鬢鴉低身,捧了她的臉蛋:“古有美人八歲傳艷名,我們郡主八歲時,可不正是風華初露滿汴梁嗎?如今年長,有人惦記,并不稀奇。”
令窈仍然捏著鼻子,只能大口用嘴呼吸,聽她說這句話,得意地笑出來:“那倒也是。”她試探地拿開手,等了數秒,又是一個噴嚏,悶悶低罵:“真是禍害,若誰惦記我才引得我打噴嚏,我非挖了他的心出來,好讓他再也無法愛慕誰。”
她兇兇的模樣像是一只小貓撓爪子,鬢鴉笑彎了腰。
前頭小丫鬟來傳,“三姑娘五姑娘來了。”
令窈嚷:“只見三姑娘,不見五姑娘!”
鄭令清已經自己邁進屋,質問:“四姐姐,你為何不見我!”
鄭令玉拉住鄭令清,小聲說:“五妹妹,你不是答應我,若是我肯同你一起來見四妹妹,你絕對不會開口說話的嗎?”
鄭令清嘟嘴。
鬢鴉命人上茶上點心。令窈伏在榻上的小案幾邊,懶懶地指著鄭令清,吩咐屋內丫鬟:“把她給我拖出去。”
鄭令清緊張,抱住屋內柱子,八爪魚一般賴著:“我也是鄭府千金,四姐姐你讓人拖我出去,是不是過分了點!”
令窈挪了挪身子,目光觸及右腿腳腕包扎的傷,氣不打一處來。
七夕夜的事,鄭令清告狀,害她在府里禁足兩月也就算了。眼看鳴秋之宴到來,那日去給祖母請安,鄭令清也在,害她不小心摔了跤。雖然只是扭傷腳腕,但她一看到腳腕上的傷,就想到前世雙腿殘疾的事。
哪能不后怕。
令窈忽然想到穆辰良。
還好,這世他沒有再入鄭府念書。前世這個時候,他早該來了,今年卻沒有,大概以后都不會來了。
真是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屋里鬧騰得歡快。
小丫鬟們依吩咐去拖鄭令清,鄭令清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猶如牛皮糖一般,抱完柱子抱桌腳。鄭令玉在旁邊看著干著急,不好勸令窈,只得去勸鄭令清:“五妹妹,你快向四妹妹道歉。”
那日在老夫人屋里請安,鄭令清本是想使壞絆鄭嘉木,沒想到絆錯了人,這才有了令窈扭傷腳腕的事。鄭令清受了責罰,又擔驚受怕數日,怕令窈找她算賬,躲了許久,不想再躲,所以才主動來碧紗館。
“四姐姐,是我錯了。”鄭令清不情不愿地低下頭,“那日我真不是故意的。”
鄭令玉附和,笑著討好令窈:“四妹妹,五妹她不是存心的。”
令窈沒聲。
鄭令清悄悄往上看,窺見令窈一雙黑溜溜的美目正瞪著她,聲音雖輕,字字清晰:“她若敢存心害我,我定打斷她的腿。”
鄭令清瑟縮脖子。
第40章
從碧紗館出來, 鄭令玉攙扶鄭令清。鄭令清一雙腿發軟,腳步虛浮, 在屋內屏息而待太久,此刻大口喘氣。
她心中又悶又怕, 一想到剛才令窈冰冷含笑的眼神,就忍不住打顫栗。
她清楚得很, 令窈不是嚇她, 她說要打斷她的腿, 那就是動了真格。這種事,府里也就令窈一人敢說敢做。
鄭令玉見鄭令清額頭涔汗,笑著替她擦汗, 柔聲說:“五妹妹, 四妹妹說玩笑話而已, 你看你嚇的。”
鄭令清奪過鄭令玉的巾帕, 不讓她碰自己。碧紗館已經去過,她不再需要鄭令玉的陪伴,露出過河拆橋的姿態:“四姐姐是最不講理的人, 萬一剛才她真要讓人拿住我,我還不得被她打死!”
鄭令玉一愣,賠笑:“五妹妹并無害人之心, 何必擔憂那些有的沒的。”
鄭令清心虛。她雖不是故意害令窈扭傷腳腕, 但事后卻有幸災樂禍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