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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窈歪頭:“先生真是難伺候,連稀世珍寶都無法籠絡,我好奇得很,世上究竟有寶貝能收買先生的心嗎?”
“沒有。”
令窈無奈:“好歹先生思忖半刻再告訴我,連敷衍都不屑。”
“為人師者,最忌敷衍二字。”
令窈努努嘴,想起一事,說:“新進家學的人選,我已經挑選完畢。”
鄭大老爺怕得罪人,雖回絕了外頭的回帖,但是留了好幾個家學里的名額,只待孟鐸發話。
令窈沒有異議,只要不覬覦孟鐸夜里為她一人解惑的時間,白日里大學堂上,多一百個學子都不礙事。
孟鐸接了她的紙箋,匆匆一瞥:“南家與華家兩位姑娘的名字,你既已劃去,何必再在旁邊畫烏龜?”
“我一時興起,想要作畫。”
“胡鬧。”
他雖這樣說,卻將紙箋遞給山陽:“去告訴大老爺一聲,就說按紙箋上的名單作數。”
令窈喜眉笑眼,湊到孟鐸跟前,得了便宜還賣乖:“先生新收學生,為何讓我來挑?外人要知道我做了先生的主,只怕要怨死我。”
他垂眸睨她,狹長的黑眸漫不經心,輕輕一抬手,銀朱羽紗大氅邊緣的狐白面里拂過令窈面頰:“論挑剔,無人能與你爭第一,讓你來挑,為師少收幾個學生,落得清閑。”
令窈撈住他,自他的大氅鉆過去,露出腦袋,從下往上瞅他:“先生好糊涂,我哪敢認天下第一挑剔人,比挑剔,誰能越過先生?”
山陽回頭附和:“這話說得沒錯。”
令窈得意洋洋靠在孟鐸袖邊笑:“你看,連山陽都贊同我。”
孟鐸揮開她,令窈嗤嗤笑著賴過去。
·
至十二月,大老爺承三老爺所請,準備為鄭嘉辭開春趕考一事親赴汴梁,家中姊妹兄弟皆至城門相送,祝兩人一路順風,又祝鄭嘉辭高中狀元。
令窈也在其中。一句好話沒說,心思全飛到東街金梁橋下新開的玉樓。玉樓專賣包子,山洞梅花包子和蟹黃灌饅,一籠一貫錢,鄭嘉木買過給她吃。
“四妹妹。”
第23章
令窈回過神,鄭嘉木已經走到她面前, 輕聲提醒:“三哥趕考, 你總得說兩句。”
令窈:“小孩子的話有什么好聽?”
鄭嘉木伸手來:“小孩子的話才好聽。”
說罷, 鄭嘉木自顧自地拽著令窈往人群前方去,令窈鼓起腮幫子, 想要甩開鄭嘉木來不及,鄭嘉辭一雙陰森森的眼已經盯在她身上。
令窈想了半天, 擠出一句:“祝三哥哥前程似錦。”
鄭嘉辭不冷不淡接住她的祝語:“多謝。”
旁邊鄭令清昂著腦袋,語氣嬌矜:“以我哥哥的才干,自是前程似錦。”
鄭嘉辭故作謙遜笑意。
令窈也跟著笑。說起才干,鄭嘉辭確實有才干,只可惜不在科舉上。
雖然她對別人的事不太上心,但是鄭嘉辭數次落榜的事,她倒記得清清楚楚。
鄭嘉辭考了幾次都沒考上,至她十四歲那年, 他不再赴考,而是專心打理府外的生意。
那個時候,她還譏諷鄭嘉辭沒有上進心,別人考到八十白頭仍堅持赴考,他才二十幾, 就早早放棄了入仕的意愿。后來方知道, 當時她的想法多么可笑。
被她唾棄的鄭嘉辭, 不過花兩三年功夫, 便壟斷了臨安城所有能賺大錢的生意, 如他那般野心勃勃,攬下一個臨安城不夠,竟還想要攬盡天下財路。
思及此,令窈氣悶郁結,看鄭嘉辭的目光也變得凌厲起來。真是討厭,非要讓她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
老天爺真不公平,許鄭嘉辭橫行霸道,又許他無盡財寶。她永遠都忘不了,鄭嘉辭學前人筑金屋將她關進去時的情形,他仿佛是在看一只寵物,捧了金磚告訴她:“你再無人可靠。”
她自知性情頑劣,可她從來只欺鄭嘉和,和鄭嘉辭并無過多來往,天知道他哪來那么大的怨氣。當真應了一句俗話——會咬人的狗不叫。
鄭令清喊:“四姐,你為何如此瞪著我哥哥?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
眾人齊齊看向令窈。令窈立馬變換神情,假裝擦眼睛,同身側的鄭嘉木說:“四哥哥,我眼里進了風沙,你幫我看看。”
鄭嘉木高興咧嘴笑,總算派上用武之地,捧著令窈的臉左瞧右探,故作玄虛:“四妹妹,你眼睛不舒服,應該不是風沙的緣故,或許是近日習書太過勞累,待我回去開幾味藥方子……”
令窈懶得理他,徑直走到后方,鄭嘉木跟過去,其他人繼續聽大老爺交待府中事宜。
人群最后方,鄭嘉和坐在馬車里。令窈踮起腳,伸手去晃窗帷,才晃第一下,棗色吉祥紋麻錦掀開一角,露出張白凈如玉的臉,唇似點脂,紅得像是剛咳過血。
“卿卿。”
她才聽他喚一聲,身后鄭嘉木探過頭:“二哥哥總喚四妹妹小名,以后我也喚四妹妹小名。”
令窈蹙眉:“你是堂哥,他是親哥哥,自然不一樣。”
鄭嘉木捂住胸口:“聽你說這話,四哥心絞痛,虧我將你當親妹妹。”
令窈被他逗笑:“我才不是你親妹妹。”她仰頭看鄭嘉和:“兄長,你快告訴他,讓他有點自知之明。”
鄭嘉和語氣無奈,將她的話對著鄭嘉木重述一遍。
不遠處大老爺和鄭嘉辭已經坐上馬車出發,其他人也準備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