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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窈支起腦袋,嬌嬌地笑:“四哥這么大的人了,還要人喂,羞不羞?”
鄭嘉木想到她今日在圍場的行事,雖有幾分囂張,但畢竟是為著家里人,不由靠近,說起話來也比平日隨意:“你這么大的人了,還跟個奶娃娃似的成天往人懷里鉆,羞不羞?”
令窈歪頭看他:“你幾歲,我幾歲,我是小孩子,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鄭嘉木心滿意足張嘴叼了蟹肉,掰著手指頭算:“我也就比你大六歲,算起來,我也是小孩子。”
老夫人撫掌笑,拉了鄭嘉木坐旁邊,鄭嘉木拿起銀筷揀一團肥美蟹黃,沾少許醬汁,拿勺子喂給令窈,有為剛才拌嘴討好之意。
令窈毫不客氣,指了鄭嘉木端茶遞水,鄭嘉木笑呵呵,手上動作麻利,只是自己吃三口,方才喂令窈一口,邊喂邊普及蟹肉蟹黃乃寒性發物一應藥理。
令窈漫不經心地聽著,轉眸看向外面,視線掠過鄭令清,看清她頭上戴著的琉璃金玉釵,再看緊挨她坐的鄭令玉,低著腦袋,時不時斜著眼睛去瞄鄭令清發髻上的金玉釵。
令窈今日心情好,懶得與鄭令清計較,喚了鄭令玉,趁眾人被外間上菜的動靜吸引,她將案上剝好的一小碗蟹肉端起來,遞給鄭令玉,與她說悄悄話:“三姐,你嘗嘗這個。”
鄭令玉淡笑:“郡主有心了。
令窈思及鄭令玉日后婚嫁,想想也是個可憐人,又道:“我新得了一副云紋金釧鐲,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大了,我瞧三姐這條膀子肌膚如雪,最是適合戴釧鐲,待會讓鬢鴉送過去。”
鄭令玉受寵若驚:“如何使得。”
令窈指了正在和鄭嘉辭說話的鄭令清:“沒有使得不使得,只是三姐下次再被人要東西,切記,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摔了都不要再給她。”
鄭令玉紅了臉,更顯得怯生生:“知道了,謝謝郡主……”旋即改了稱謂:“四妹。”
鄭令玉愿意親近,令窈也不排斥,高高興興拉了她的手,視線轉一圈不見鄭嘉和,便問:“三姐,我二哥呢?”
“二哥說他突發咳疾,今晚的螃蟹宴,就不來了。”
令窈蹙眉。這個病秧子,怎么又犯咳疾了?要不要緊?
飯菜擺好,眾人入座。
結果飯吃到一半,令窈突然離席。老夫人以為是去更衣,沒放在心上。倒是鄭嘉辭,陰沉沉說了句:“四妹這一去,到底還回不回來?”
鄭令清附和:“就是,哪有吃到一半就不吃了的,就算去更衣,也去得太久了些。”
其他人只是笑,老夫人發話:“你們吃你們的,管她作甚。”
月色朦朧,通往度月軒的石板路,一個小小的身影氣喘吁吁,剛走到穿云門前,她顧不得是否呼得過氣來,立馬斂了氣息,輕手輕腳,小腦袋在門邊探。
令窈暗罵自己沒出息,都已經走到這里了,竟然還猶豫要不要進去看病秧子。
輪椅碾過落葉的聲音自穿云門那邊傳來,令窈下意識躲起來。
穿云門后的小院,并不開闊,前后圍成弓形,人站在中間說話,隱隱有回聲。她聽見鄭嘉和身邊小廝飛南的聲音憂心忡忡:“其實二姑娘說得沒錯,今日少爺確實沒必要射那四箭,尤其是最后一箭。”
令窈藏身暗處,聽到這話,心中打了打算,轉身就準備悄然離去,才抬步,鄭嘉和的聲音如清泉般流淌至她耳邊:“莫說是四箭,就是十箭百箭,我也射得。”
飛南:“少爺不是常教我,凡事韜光養晦,切莫張揚嗎?”
“這不叫張揚。”鄭嘉和咳了起來,天氣漸冷,他咳得又兇又急,好一會才緩過氣,聲音雖虛弱,語氣卻甚是堅定:“她既為我出頭,我又有何可懼。”
令窈呆呆地蹲在門旁的墻根底下,手指摩挲腕間的玉鐲,直到聽到鄭嘉和疑心穿云門外有人,讓飛南查看,她才回過神,猛地跑開。
跑出老遠,忽然聽見飛南在身后喊:“四姑娘,是你嗎?”
令窈頭也不回,大喊:“不是我。”
第19章
夜里令窈翻來覆去睡不著,趴到窗臺下的髹漆貼金臥榻,百無聊賴眺望夜色茫茫,月朗星疏。
人一靜,就愛想事。但有些事自覺不該想,遂連忙拿出其他無關緊要的事填塞內心。
她先是翻出味蕾碾過的醉蟹,好吃極了,可惜沒吃幾個,其余的全被鄭嘉木討了去。半夜想起來,嘴饞得很,卻只能遺憾自己中途離席回去晚了。
想完了醉蟹,令窈又揀出白天里自己的颯爽英姿,雖然只得第三,但待她日后年紀長些,定能奪了南侯府世子的頭名。
腦海里兜一圈,最終還是回到鄭嘉和身上。睜開眼看月亮,閉上眼想吃食都無用,耳畔一遍遍響起他夜里說過的那番話。
他說,有她出頭,他無所畏懼。
令窈將手伸到耳邊,小小一撮嫩肉發紅發燙,牢牢捂在掌心,聽不見外面風打芭蕉葉的動靜,卻擋不住鄭嘉和病怏怏的聲音鉆進心里,破出一個洞,里面有久釀的蜜微微蕩開,只可惜蜜在心房擱太久,有些泛酸。
她上輩子從沒得過鄭嘉和這番話,她知道他厭惡她,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她已經記不清楚。前世喜歡她的人多如鴻毛,討厭她的人也如過江之鯽,她曾撫慰自己,區區一個鄭嘉和,不必放在眼里。兄長又怎樣,她不稀罕他的疼愛,總歸他能供她打發時間即可。
令窈從久遠的記憶里回過神,聽見外間小榻上鬢鴉小聲壓抑地咳嗽。天氣變幻,最易感染風寒。
“鬢鴉。”
鬢鴉趿鞋,嘴里應:“欸,郡主,怎地還不睡?”
令窈輕撫鬢鴉額角碎發,有些心虛:“鬢鴉,天一亮你就去找李太醫,讓他為你治咳疾。”
鬢鴉笑道:“只是嗓子癢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令窈聲音更低:“小病更需謹慎,如今只是嗓子癢,說不定明日便發熱體虛,到時候誰來伺候我。”
鬢鴉無奈應下:“好好好,明日趕早我便逮著李太醫開方子。”她為令窈掖好被角,剛要轉身走開,一只細白手臂拽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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