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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依舊去送字帖。
早上剛下過雨,地上濕漉漉的,屋檐飛角的水珠一滴滴往下掉,雅謙跪在屋前的青花石階上,敞開的堂門一張梨木大椅,孟鐸坐在那,披了件蘇錦石竹單衣,文文凈凈的,手里拿了根鞭子。
令窈一進門便察覺不妙,收起尚未發作的起床氣,拿起從前宮中見太后時的禮儀,垂手俯首碎步而前。
“先生也在呀?”
她說這話,語氣又輕又柔,故作鎮定,悄悄地把字帖藏到身后。
孟鐸點點頭,算是對她的回應。
令窈往雅謙那邊偷瞄,見他鬢角與衣襟被剩雨濕了大半,瞧不清神色,下巴幾乎挨到胸口,一動不動,沉甸甸的氣氛。
她回過神,忽地望見孟鐸在看她,他道:“我屋里書桌椅腳的那些個烏龜是你畫的?”
雖是問話,但已肯定,不帶一絲疑惑。
令窈心中一跳。
她怕挨罰,卻不敢拖累雅謙,只得承認,聲音細小:“是學生畫的。”
孟鐸:“畫功不錯,生動形象。”
令窈屏住呼吸,等著他的下一句。
或是罰她抄書百遍,或是罰她執帚掃院,這些她都認了,不過丟些面子,總不會太羞恥。
孟鐸站了起來,迎面而來的壓迫感使得她不得不后退,依稀有什么被他塞了過來,低頭一瞧,是他剛才攥在手中的鞭子。
他的聲音冰冷嚴厲,指著地上的雅謙,命令她:“他犯了錯,你替為師罰他,五十鞭,一下都不能少。”
令窈一愣,抿唇道:“學生不敢。”
孟鐸:“擱你手里是五十,擱別人手里那便是一百。”
令窈懊惱悔恨,抓了他的衣袍,急慌慌地求情:“先生,我再也不敢了,屋里的桌椅,我立馬讓人給您換套新的來,只求您別罰雅謙。”
孟鐸回頭,目光一掃,停在擱在衣袖上的一雙小手,立馬冷漠又無情地掰開來,彎腰湊到她跟前,一字一字道:“為師最討厭自作聰明的小孩子,多看一眼都嫌煩,哪里還會聽取你的求情?”
令窈:“我……”
孟鐸打住她,“還有,從今往后你莫要再碰我,否則我剁了你的手。”
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笑,語氣輕弱弱的,溫柔耳語,悉數遞進她的耳中,再沒有其他人能聽見的。
令窈僵在那,孟鐸一身輕松地進了屋歇息。
許久,她顫著手緩步走到雅謙身邊,愧疚不已:“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雅謙一雙眼睛通紅,想來早已被訓斥過,擠出個苦笑:“不要緊,是我自愿的。”
五十鞭,鞭鞭要聽得肉撻聲,完畢,還讓她帶著人往屋里去。
令窈幾乎站不住,鼻子和眼睛都是酸的,掐著手指不讓自己哭出來。
說不委屈那是假的,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心狠的人。
卻不知狠的還在后頭。
孟鐸:“雅謙不必再跟學,出府另尋去處罷。”
雅謙嚇得臉色蒼白,噗通一聲跪下,頭磕在地上:“求先生莫趕我,我既跟了先生,生是先生的人,死是先生的鬼,若要讓我離開,我情愿一頭撞死。”
孟鐸充耳不聞,指了令窈:“換個人督你練字。”
她這時才反應過來,原來還有練字的事情在里頭。
令窈跟著跪下,“學生只愿讓雅謙督我練字,換別人都不要!”
孟鐸語氣清淡:“哦,那以后不用再來我這練字了。”
令窈張著黑亮眸子瞧他,眼睛驀地就蒙了霧氣,大顆眼淚珠子往下掉,手掐得泛紅也無用,壓根止不住淚意。
孟鐸正襟危坐,面無表情地看著。
令窈一哭起來,尊嚴便全都拋到腦后,既然哭花了臉,總要得點好處。
女孩子小聲抽泣的時候,模樣最是惹人愛憐的,若是容貌姣好,那便幾乎能讓人將心捧出來疼。
就連雅謙都忍不住停下磕頭的功夫,執袖替她抹淚。
孟鐸嘆口氣。
令窈心中一喜。
他道:“要哭去別處,仔細別臟了我的氈毯。”
令窈僵住。
出屋子的時候,令窈已經止住哭聲,旁邊雅謙頹靡不振,他這個樣子,看著像是下一刻便能撞死的。
他們走過小花園,那里有一口井,她下意識攥了雅謙的袖子,生怕他跳井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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