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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黃粱夢15
所謂真氣續(xù)命,無非是一命抵一命,他被陸離的金箭貫穿身體,魂魄如一件易碎品,無法經(jīng)受任何顛簸,如果沒有外力修復魂魄,單憑自身,無異于等死。
林含心知他和陸離之間早沒有那么多的海誓山盟,別說陸離不會為他丟命,就連他自己都不信,陸離會為了他而浪費自己的修為來救他,所以他被金箭所傷,林含便失去了所有求生機會,他不得不坦然接受自己即將死亡的訊息。
所有死后的場景,他在那一刻都幻想過,可他從未想過自己不會死,而是陸離代替他去死。
雖然他大可以擊敗陸離,搶奪他的修為真氣來修補他的魂魄,以陸離的命換他活下去,但他向來行得直坐得端,不屑做這種宵小,他和陸離斷了就是斷了,他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不論是活命,抑或是死亡。
林含從未想過,這個自己怨恨了一千年的男人,會在這里突然轉(zhuǎn)性,用所有真氣換他一命。
他不敢信,不愿信。
一旦他信了,那將會顛覆他對陸離的所有認知,就連他這千年的怨恨也成了一場天大的笑話。
林含費勁抬起千斤重的胳膊,狠力打在陸離的手上,他的拼盡全力在陸離面前也如揮在棉花上似的,軟綿無力。
陸離輕巧地圈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卻也無法掙脫,林含抽了下手,沒離開腕間的禁錮。
“......我不要你救我,你別以為救了我,我們之間發(fā)生的事就一筆勾銷,我......我永遠不會原諒你,你死了,我也不會原諒你。”
林含說得極慢,每說一句就耗費他不少力氣,說話間,喘息緊促。
一段極長的沉默,周圍空氣仿佛凝滯。
林含低低喘息,沒有聽到陸離任何回答,他的耳邊有風聲、樹葉的沙沙聲,卻唯獨沒有陸離的聲音。
失去視覺,聽覺的敏銳程度被無限的擴大,幾乎能細致到耳邊布料被風拉扯的聲音,可讓林含感到恐慌的是,他感受不到任何陸離的氣息,只有手腕上毋庸置疑的力道,還能令他忐忑的心臟稍微平穩(wěn)。
他還在。
暖流從胸膛的血窟窿源源流入,瞬息間通達四肢百骸,渾身的溫度也剎那回來,林含無力的身體也有了生氣,他蜷了蜷手指,掙動了一下,發(fā)覺身體恢復了些。
他縮了下手,想取下眼前的黑布,卻被陸離阻止。
陸離將他的雙手扣在頭頂,頭頂罩下大片的黑暗,布料依稀的碎光被暗色覆蓋,林含的眼前,什么都看不清。
他喉嚨滾動,嗅著近在咫尺的冷香,艱難咽了一口分泌的唾沫。
陸離的聲音道:“不原諒也好,我也從未想過要取得你的諒解,你能活著就很好。”
林含張口正要說話,不料陸離一秒洞悉他的想法,快一步伸手捂住他的嘴,將他的話全堵了回去。
“小含,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我都接受,只要你好好活著,我就是死了,也值得。”
停頓一瞬,林含的嘴角落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快得像是幻覺。
陸離:“不過死之前,我還需再做一件事。”
他說完這番話,林含眼前忽然一亮,繼而兩只手就被什么東西緊縛,他掙動了幾下,沒有解開,反被極細的絲線勒得生疼。
是陸離金箭化成的細線!
林含不知道陸離要去做什么,但從他的語氣可聽出,這一趟有去無回,必然不是去什么好地方,唯一的可能便是,他要去殺吼。
倘若吼那么好對付,他們剛才就把他解決了,怎么反被他傷成這樣。
“別去!”林含急急開口。
陸離聞聲停住腳步,“小含,你愿意再叫我一聲’阿離‘么?”
林含沉默了。
陸離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沒再逼他,拖著越來越乏力的身體去遠處布陣,要殺吼的方式并不多,后者在這里圍堵他們,他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既然吼要他們困于陶桃的黃粱夢,那他也將他困在這里,即便不能殺他,也能拖他一起囚禁在夢中。
只要世上沒有吼,林含才能活下去。
陸離手執(zhí)金箭,手掌被金箭的戾氣灼傷,滿手血泡,皮肉黏在了長箭的細桿上,鮮血浸濕了羽箭,他滿頭冷汗,唇色慘白如紙。
要通過夢中夢連接兩個不同的空間,需要耗費大量心力,他此刻如油盡燈枯,得抓緊時間,他必須解決吼這個難題,否則他死了,林含斗不過吼......
因為林含是吼的身體歷經(jīng)千百年,吸收日月精華,重新生成的一個全新魂魄,他是將臣,也是他的一生摯愛。
他怎么舍得他死。
陸離咳嗽一聲,嗆出一口血,衣襟被鮮血掩蓋,濃烈的黑色更沉了幾分,他蒼白的臉頰若隱若現(xiàn)的浮出一道道黑色的咒印,圍繞著他的脖頸,一拳一拳,蔓延在陸離的整個脖子。
灼熱感從脖頸處傳來,他怔了片刻,撫摸了一下那一圈圈黑色的咒印,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他笑著的時候,林含卻一點也笑不出來,他不僅雙手被綁在頭頂以金箭固定,就連眼睛也被蒙得密不透風,哪怕一點兒周圍的風光,都不見。
林含嗅不到那股冷香,就知道陸離走開了,至于他走去了哪里,又去干什么,林含一概不知。陸離以全身真氣為他修補魂魄,離死已經(jīng)不遠了,倘若再去找吼,不等于自動送人頭么。林含是既心急又焦躁,他不想欠陸離的情,更不想他死,打死他都不會承認他舍不得讓陸離死。
和陸離就算形同陌路,林含還是想要陸離活著,活在他不知道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只要他活著。
他總覺得當年那一戰(zhàn)或許有內(nèi)情,陸離好像對他隱瞞了某些事,關于那天發(fā)生的事,林含發(fā)覺自己的記憶出現(xiàn)了斷層,好似被什么東西阻礙了回想,每每想到一些關鍵點,他的后腦勺都會不住頭痛,他很想知道陸離為什么活了一千年,又為什么變了模樣,千年前他遺失的記憶到底是什么?
越想,林含越覺得有古怪,甚至開始懷疑陸離封印他是有苦衷,但林含想不出他會有什么苦衷,更不明白如果有苦衷,見到他的時候,為什么不告訴他。
想到這里,林含忽然大聲道:“陸離,我知道你沒走遠!”
聞言,不遠處正在地面畫陣的陸離身形一僵,愣了愣,他垂下眼睫,繼續(xù)勾畫陣法。
必須以陣連接兩個時空,他才能找到吼,時間來得及,吼一定還沒離開陶桃的夢境。
想著,他口中又嘔出一口血,他隨意拭去,埋頭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