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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時常覺得我的人生充滿了荒謬的戲劇性,如同古希臘之王俄狄浦斯的悲劇,旁觀者為其狗血的藝術而贊嘆,置身其間者卻甚至難以苦笑出聲。
看戲人的快樂和演戲人的痛苦從來不能混為一談。
這段從沒能想過的日子是從近半個月前母親因病逝世開始的。
之所以說的是近似時間,是因為被關在太宰先生的安全屋里的日子著實難以弄清具體的時間流逝情況。
一面頻繁的強迫性性交讓我倍感痛苦疲憊,無力再去關注這些,另一面安全屋出于種種考慮甚是隱蔽,平日若無意外門窗全部關嚴,加之簾幕低垂,光線昏暗,在這種情況下,時間會很容易失真。
我總是在劇痛和羞辱中昏沉沉地睡過去,又在不知多久以后迷蒙地蘇醒,像是一具在腐爛的行尸走肉。
很少的時候,我在低燒中睜眼,會發現安全屋里只剩下我一個人,安靜得仿佛一座空墳。
或許這也是一種治療痛苦的辦法吧?
長久沉溺在肉體的碰撞之中,被身上覆壓的男人帶動著起伏身軀,晝夜顛倒、黑白不分,或如烈焰焚身,或如寒潭溺死,不必關注官能之外的人間紛擾和離亂哀苦,我或許只是一團毀滅后的芥子,又能投身幸福的幻夢。
在怪異的疼痛和獸性的刺激之中,誰能再思考倫常之序、禮法之儀?
只有全心抵御陌生的情潮,迎接對迷茫靈魂的掌控、對那憊懶虛弱肉體的支配,這便是我那時過載的大腦所能考慮的全部苦楚了。
被重建在極黑之地的伊甸園,或許就是這樣,讓罪大惡極的靈魂得以在醉酒的迷離中短暫喘息,即使事后必然加劇痛苦,也如蛇果般令人難以釋手。
我不能理解常人所喜愛享受的肉欲與情愛。
因為生長的環境魚龍混雜,肉欲常在我身邊,但是我心中從沒有過這種綺思,也難以用未嘗發育的脆弱身體感受到隸屬于動物本能的繁殖快感,因此無法共情。
而情愛作為肉欲的伴生物,卻又常常遠離我,我能見到的從來只有赤裸低鄙的欲,向來沒有灼熱癡情之愛。
書里有人言道最理想的愛情是肉欲之愛與思想之愛結合的愛情。
我卻會想,若我愛一人,希望陪伴他永久、予他歡欣幸福,為他造極東伊甸,聽他痛苦歡愉,幫他排憂解難,哪怕不能擁有,也心中平安喜樂。
這難道就不是愛嗎?
我只是難免人的劣根性,想要逃避痛苦。
人總喜歡嘲諷旁人的愚蠢以襯托自己的光偉,殊不知凡是人都各有各的愚蠢,圣人的愚蠢在于偏執,凡人的愚蠢在于無能。
太宰先生出現的時間太好,就像在一片憂悒的亡沼中,見到的一束微光,明明知道伸出手去可能就將它遮沒,卻不能克制自己的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