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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8月23日

第九章·靠近的希望

（艾莉亞被俘一年前）

被寒風吹拂許久的雪地已變得十分堅硬，就連稀稀拉拉的樹木上掛著的雪也

變成了一道道冰晶的刻痕。

一位裹著黑袍的少女行走在寒冷的山林中，黑色的短發被風吹得搖曳不止，

露出她蒼白的面容。

「艾莉——亞……」

意識漸漸模糊的蜜柚，努力念出那個人的名字，想要強撐起這個已經快要垮

掉的身體。

右腿傳來燒灼般的劇痛，不僅如此，向北艱難跋涉的一個月來都沒有好好進

食，這些都將蜜柚的身體逼近了崩潰的邊緣。

快要不行了……

蜜柚喘著粗氣，將背靠在一棵樹上，緩緩地滑落，最終坐在了地上。

一滴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裸露的大腿上，在右腿的膝蓋處，能看到仿佛

灼傷一般的紫色紋路。

這便是在與艾莉亞永隔天涯的那晚，被那位可怕的神明所留下的不愈詛咒，

蜜柚一直以來都在承受著灼烤一般的酷刑，低階的神圣術根本無法清除。

那一夜的畫面重新浮現在腦海，恍如昨日。

最讓蜜柚無法原諒自己的是，她絲毫沒能為艾莉亞使出真正的力量爭取時間，

反而瞬間就被擊敗，甚至被對方拿來做要挾艾莉亞的籌碼。

蜜柚知道自己只會成為累贅，為了不讓艾莉亞也被殺死而想要自我了斷，但

她被那人徹底控制，連自我了斷都無法做到。

讓我死！

蜜柚吶喊著，但艾莉亞卻對著她微笑，隨后將全部力量交給了對方。

那個天使般的人兒一直那么天真，那么溫柔，就算是蜜柚，對她來說也是無

法割舍的人。

﹁

對不起，我只能離開這里。

﹂

分別的那一夜，艾莉亞被奪走了一切力量和道具，被挾持索爾娜與蜜柚的那

位古神所逼，只身北上逃難。艾莉亞那副吣著淚水的痛苦表情，與這詛咒之傷一

同刻印在了蜜柚的身體上。

「艾莉——亞……」

視線模糊了，但蜜柚向來堅強，沒有讓淚水滑落。蜜柚知道，自己大限將至，

自己沒能報答艾莉亞一次又一次的恩情，沒能成為艾莉亞的助力，幫她完成心愿。

艾莉亞將蜜柚拖出黑暗冰冷的深淵，賦予了她生命的意義，但是自己卻……

痛苦！

不僅沒有成為艾莉亞的助力，反而將艾莉亞拖累，讓她落得孤身逃亡的境地。

蜜柚只身北上追尋艾莉亞的足跡，既是為了陪伴，也是為了贖罪。但蜜柚甚至連

這些都做不到，這樣的廢物如今已經要含恨而終了。

不甘心！

緊咬的嘴唇滲出鮮血，順著嘴角流下。蜜柚將這深刻的不甘用力刻在自己的

靈魂上，發誓如果有來世，一定要為艾莉亞獻出自己的一切。

如果還像如今這般，像一塊沒用的破布這般……

蜜柚松開了牙齒，她連最后一絲力氣都無法使出了，靠在一棵樹下，身體緩

緩滑落，坐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漸漸暗淡下去的視線中，浮現出自己被徹底救贖的那夜，艾莉亞伸向自己的

那只手。蜜柚曾抓著那只手，走出黑暗，走向那個人的光明。

如果還像這樣沒用，那么……

蜜柚撥開那只手，墜入了黑暗。

﹁

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被你拯救啊。

﹂

淚水決堤，斷了線一般順著曾被艾莉亞溫柔撫摸的臉頰滑落，蜜柚微弱起伏

著的胸膛漸漸平靜了。

名為蜜柚的可憐少女本應該就這樣孤獨地迎來終末。

「多么悲戚的臉。」

沉入冰湖的意識中，傳來不知是誰的耳語。

「汝深刻的執念，妾身便助汝完成。」

耳語消散，蜜柚的意識重回平靜，即將墜入輪回的深淵。

就在這時，墜落意識中混進了什么東西。

一股洪流，混入蜜柚已經冰冷的意識。那洪流無比灼熱，在蜜柚的意識中瘋

狂肆虐，侵蝕，與她融為一體。

在仿佛靈魂都要被灼燒殆盡的這股洪流中，蜜柚痛苦地掙扎，嚎叫，被瞬間

拽出冰冷的深淵，重新回到這個世界。

「啊！」

蜜柚猛然驚醒，重新明亮的視線中出現的，是一雙猩紅的眼瞳，在那雙眼瞳

中，映射出自己沒有血色的面容，以及曾經漆黑現在卻已然變成猩紅的眸子。

「歡迎回到地獄，執念之人。」

————————

（艾莉亞被俘三個月后）

北方的冬之精靈就像一頭頑強的巨獸，即便已是晚冬時節，仍不愿被降服，

呼嘯著凜冽寒風，任誰都會覺得這寒風能讓人像

刀割一般皮膚刺痛，冷徹骨髓。

稀稀拉拉散落在山間的小鎮都仿佛死去了一般，被堅硬的冰霜覆蓋。無論是

哪個領主，亦或是哪個政權，在這樣的時期都無法對這些小鎮給予恩惠。

北境的人們就這樣堅強地熬過一個又一個寒冬，今年也不例外。但在這個小

鎮里面，蜜柚卻感受到了些許異樣。

在通往小鎮的山崖中，有一道馬車印，在冰雪掩蓋下有些看不真切，說明這

個小鎮即便是嚴冬仍時不時有馬車出進。

靠貧瘠土地生活的本地人在這個時期全都極度簡樸，蝸居在家里度過嚴冬，

有馬車出入的痕跡說明這個小鎮上有外來者。

蜜柚輕輕皺眉，頂著風雪走向這座小鎮。

呼——

一陣突如其來的強風吹下蜜柚的兜帽，露出了她黑色的短發，以及那雙泛著

赤紅的眼瞳。

蜜柚重新將兜帽拉好，遮蓋住了顏色奇異的雙瞳。

自從成為那人的眷屬以來，蜜柚就再也沒感受到過寒冷，因為她已經成為了

身體沒有溫度的血族。

這下很方便在北方活動，真的要感謝那人，蜜柚心想。不僅救了奄奄一息的

她，還賦予了她血族的血脈，讓她的身體比以前更強了，這樣能讓蜜柚更容易在

北方調查艾莉亞的行蹤。

這份力量的代價十分巨大，除了要定時吸取人類的血液之外，蜜柚作為那個

人的眷屬，是無法反抗那人命令的。

雖然那人尚未要求回報，但那一天終究會到來。不過蜜柚現在不想去考慮那

些，眼下調查艾莉亞的去向是第一目標，而她已經為此奔波了一年多。

自從北方之春被聯邦大軍攻破，艾莉亞銷聲匿跡以來，蜜柚已經在北境四處

游蕩了三個多月。走遍每一個村莊和小鎮，踏遍每一座山峰，凡是有外來者跡象

的地方都會被她徹底調查一遍。

蜜柚重復著大海撈針一樣絕望的追尋之路，她相信終有一天能瞥見那位她深

深戀慕并發誓追隨終生之人的身影。

即使那人早已經心有所屬，僅僅把蜜柚當做忠實的密友與侍從而已。

蜜柚輕輕咬住嘴唇，制止自己陰暗的情緒，踏著松軟的雪地，緩緩走進小鎮。

各家各戶都緊閉房門，道路上的腳印也十分稀少，但基本都是朝著小鎮中央

的地方。

應該是酒館或者飯館，蜜柚心想著，順著地上稀疏的腳印前進，走到一家并

不大的酒館門前。

吱呀——

推開木門的聲音令酒館內稀稀拉拉坐著的幾個人抬起頭，朝蜜柚看過來。

雖然蜜柚遮住了口鼻，但這些人僅憑她的身形就看出了蜜柚的性別，對這位

女性的外來者紛紛顯得有些驚訝。

「看看誰來了。」

突然，角落里站起來兩個人朝蜜柚走來。

他們兩人上身套著鎖鏈甲，腰邊掛著長劍，看起來像是傭兵。

酒館里的其他人見狀，紛紛露出同情的神色，卻并不敢出頭露面，蜜柚看在

眼里，已經對這座鎮子的情況明白了大概。

「小妞，你……」

「兩位大人——」

不待那兩人的手伸到面前，蜜柚自己先揭開兜帽與面罩，露出真容。

「嚯——」

那兩人顯然被意料之外的精致面容給吸引住了，愣在了蜜柚跟前。

「小女只想找個安身的地方，希望兩位大人能行行好。」

美若人偶的女孩子顯得有些害怕，又表現出尋求依賴的樣子，十分惹人憐愛，

那一雙暗紅色的美麗眼眸仿佛有魔力一般，瞬間就讓兩個傭兵被勾了魂似的，呆

呆地欣賞蜜柚的小臉。

唰！

嗤——

刀光一閃而過，直到自己全身都濺滿溫熱粘稠的血液，這位傭兵才發現自己

的喉嚨被割開，驚異地瞪大雙眼，栽倒在地上。

「你！」

另一個傭兵這才回過神來，眼前人偶般的少女卻已經不見了。

「啊啊！」

突然，腿被人從后面刺穿，男人無力地跪倒在地，同時，一只精巧卻有力的

手從后面抓住他的下巴，強迫他仰起了頭。

映入男人眼中的，是居高臨下看著他的一雙暗紅美目，那眸子中如同紅酒如

同寶石般的紅仿佛沁入心脾般，讓男人一瞬間覺得自己的靈魂飛出了這個世界，

周圍的一切畫面與聲音都已遠去。

此時，男人已經看不到同伴在地上捂著喉嚨掙扎的畫面，也聽不到那瀕死的

呻吟，他的面容恍惚了，成為一個只能如實回答問題的機器。

幻瞳，這是蜜柚成為血族后獲得的強大能力。

「說，有沒有見過銀頭發的。」

「有……在營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