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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白天總是黑得快,落日的余暉稍縱即逝,白如雪在路邊隨便找到一戶人家,確切的說,這是一間破舊的泥房,黃色的外境上還被鋪上了一層厚厚的雜草,用村民的話說,這樣可以御寒。
這間房子的主人是一對年過花甲的老夫妻,雖然身上的衣服到處打滿了補丁,然而臉上始終呈現出慈祥的面容,在得知紹巖等人想要在此投宿后,夫妻二人不容分說,趕緊邀請他們入內,生怕他們在外面凍著。
在談話中才知道,老翁姓董,其老伴娘家姓陳,故稱董陳氏,夫婦倆曾育有三個兒子,兩年前都去投了軍,后來相繼戰死在沙場上……,每每說到傷心處,董陳氏總是忍不住在邊上偷偷落淚。
紹巖靠在一張破爛的桌前,透過淡淡的油燈,方才看清四周,雖說這間屋子不小,然而卻沒有一樣像樣的家具,即便是吃飯的桌椅都是修修補補了好多次。
董老伯替倒上三碗熱騰騰的開水,一一送到三人跟前,面帶慚愧的道:“幾位客人遠道而來,我們老兩口本應好生招待,只因家境太過寒酸,實在是找不出茶葉,還望公子和二位夫人見諒。”
劉萌口渴至極,剛喝下一口水就被嗆了出來,忙搖搖頭道:“董老伯您誤會了,我們不是……”
“什么不是啊?呵呵……”董陳氏笑容可掬的端了一個火盆走了過來,微微笑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是這位公子的小夫人,這位白衣姑娘一定是大夫人,我們山野村民雖然沒啥見識,不過這點還是能看出來的。”說著將火盆放到桌子底下,笑瞇瞇的走開了。
劉萌欲要繼續解釋,白如雪悄悄向她使了個眼色,她這才下意識的閉上嘴巴。
紹巖見她臉蛋泛紅,不由暗自樂道,你這丫頭,人家說你是你就是,干嘛要這么較真呢?想罷,他朝老人拱拱手,笑著道:“老伯太客氣了,我們夫妻三人只因要急著趕往河陽縣,不巧天色太晚,故此登門打擾了二位,晚輩心里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董老伯一聽,不禁沉著臉色道:“怎么?三位這是要去河陽縣?”見他們吃驚的望著自己,他慌忙追問了一句:“敢問這位公子,你們可是東林人?”
紹巖見他面色誠懇,便毫不猶豫的點點頭,“正是。”
“那么,老漢我就得奉勸您一句,那個地方去不得。”董老伯說道。
“為什么?”白如雪、劉萌倍感好奇,齊聲問道。
這時,董陳氏走過來說道:“三位貴人有所不知,河陽縣境內現如今都是梁軍,唉,這些當兵的從來都沒有個兵樣,有事沒事就會拿當地的百姓出氣,這不,最近北邊一帶鬧義軍,所有通往河陽縣的進出口全都被封住了,一旦有陌生人進入,都有可能會被平白無故的抓起來嚴刑拷打,唉,這日子是沒法過了。”
董老伯嘆了口氣道:“是啊,這些外國士兵根本就不把我們東林的百姓當人看,百姓們都盼著朝廷的兵馬快點打進來,趕走這些外國的強盜。”
紹巖鄭重的點點頭:“會的,一定會的,東林國自始至終都是我們自己的地方,容不得他們這些外人在此撒野。”
董老伯會心一笑,沒有再說下去,為了招待紹巖三人,董陳氏將家中唯一下蛋的雞給殺了,這讓紹巖很受感動,不得不說,窮人的心才是世上最善良、最無私的。
這天夜里,紹巖與董老伯兩人在客廳內打地鋪,白如雪、劉萌、董陳氏三人則睡在房間的床上。
外面的風,呼呼的刮著,時不時透過門縫吹進來,打在紹巖的臉上,他的渾身不由哆嗦了一下,復又縮成一團呼呼睡了過去,直到第二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董老伯將整條被子都留給了他,自己的身上只蓋了一些破舊的衣物和稻草扎成的草席,難怪紹巖整個晚上除了感到臉上有些涼之外,渾身也沒覺著有多冷。
唉,多么好的一對老人啊,紹巖由衷的感慨著,三人簡單收拾一番后便準備上路,臨行前,紹巖拿出五十兩銀子留給這對老夫婦,夫婦二人卻死活不肯收下,紹巖等人只好收起銀子,假裝上前趕路,等到夫婦兩個進門之際,白如雪立即跑回去將銀子放門邊,然后施展輕功離開,老夫婦再次追出來的時候,卻早已不見了三人的蹤影。
…………
休整了一夜,三人都養足了精神,腳下的步伐也放快了,不知不覺又是大半天過去了,三人總算來到了河陽縣的城門外,正如董老伯所說,通往城內的每道城門不是被封,就是被加派了崗哨,但凡每個通行的人都要被強行搜身,男女老少皆不放過。
“小二叔,看這情形,我們三個很難進得城去,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讓我先殺出一條血路,咱們沖進去吧。”劉萌駐足道。
白如雪皺眉道:“不可,憑我們三人的武功,想要沖進去絕非難事,可是這么一來便暴露了我們的身份,這兒駐扎著梁軍的主力部隊,咱們就算進得出,也很難出得來。”
劉萌急道:“那該怎么辦?難道就這么干守著?”
紹巖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不動聲色道:“我有辦法,你們隨我來。”
二女倍感詫異,便不容說,一路隨著他來到了附近的一間城隍廟,這間廟宇很大,聽當地的人說,這里的城隍會顯靈,只要誠心燒香磕頭,他就會保佑你出入平安。
對于民間風傳的各種迷信,紹巖向來都將它當做茶余飯后的笑話,但這次卻不一樣,他必須得裝作很虔誠的跪在靈堂前叩首膜拜,因為他要在這里等一個人,劉萌好奇心愈發強烈,可紹巖就是不肯告訴她,只是讓她和如雪好好的在城隍雕像后面藏著。
沒過多久,忽聞一陣女人的香氣從后面吹了進來,其味道濃得令人作嘔,按照紹巖以往的經驗來斷定,來人必是一個極度風騷的少婦,果不其然,香風過后,卻聽一個嬌氣而又熟悉的聲音傳來,“海棠,你先下去吧。”
“是,夫人。”
紹巖跪在地上,閉上雙眼不說話,那少婦蓮步輕移的在他身邊的軟墊上跪下,紹巖半睜著眼睛,用余光看了她一眼,不由心生一怔,日,皇天不負有心人,果真是這個惡婦。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原東林國的淑妃蕭盈盈,自從那次郭太后跳樓后,她與兩個妹妹便一同跟了金定國,姐妹三人搖身一變,成了金定國的三位夫人。
紹巖昨夜躺在地鋪上時,董老伯因為放心不下,故而不只一次好言相勸,目的是希望不他不要以身試險,然則紹巖還是一再堅持,董老伯苦勸無果,便與他說了些河陽縣的近況,其中包括金定國身邊三位夫人,尤其是蕭盈盈,董老伯說,他前不久來過河陽縣,曾聽說金定國的大夫人每逢初一、十五都會去城隍廟燒香拜佛。
今天是農歷臘月二十四,是民間所說的小年,紹巖當時也不敢確定蕭盈盈會出現,他也是抱著試試看的心理,沒想到她還真的出現了。
“城隍爺保佑,保佑金爺一生無災無難,保佑奴家早日喜得貴子,奴家在此感激不盡。”蕭盈盈雙手合十,虔誠念道。
日,看不出來,這個惡婦對金定國倒是一往情深,紹巖正要起身與她說話,不料身后再次響起輕盈的腳步聲,接著便是兩個嬌氣的嗓音。
“姐姐一心向佛,可惜金爺的心都在那個賤人身上。”說話人是蕭蓉蓉。
蕭盈盈頭也不回的道:“不要這么說,人家好歹也是梁國的公主,金爺對她好也是理所當然。”
蕭素素不屑的道:“切,依小妹看,那鄭月桂就是一個賤胚子,人都快死了,還在那兒裝堅強,也不知道金爺是怎么想的,留著這么一個病鬼在身邊,哼,這個賤人不是鐘情于紹巖嗎?要我說,干脆派人把她扔在八達嶺的山上,讓她自生自滅得了,要是讓紹巖發現了,就當她命不該絕,咱們也算做了件大善事,要是被豺狼虎豹給吃了,也不關咱們的事,大姐,二姐,你們說呢?”
蕭蓉蓉抿嘴一笑:“三妹的這個建議雖然是毒了點,不過還是可以考慮一下的,大姐,咱們三姐妹,就數你最得寵,要不你和金爺說說,金爺沒準會聽你的話,反正他和那個鄭月桂只有夫妻之名,未有夫妻之實,就算他日梁國皇帝追究下來,咱們直接將所有的事情都推托到紹巖身上,如此豈不兩全齊美?……”
蕭盈盈輕咳兩聲,打斷她們的話道:“你們兩個丫頭,在城隍老爺面前豈能說這樣的話?還不快過來向城隍爺請罪。”
二人很不情愿的跪了下來,一齊叩道:“城隍爺,不是我們姐妹倆人太壞,而是那鄭月桂太不像話了,平日里仗著自己是公主身份,就在我們面前作威作福,您若是能顯靈,請您保佑她早登極樂世界吧,這樣也減少她的痛苦。”
紹巖實在是聽不下去了,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憤怒道:“我看是你們三個想早登極樂世界吧。”
姐妹三人見到他,頓時大驚失色,第一反應便是起身逃命,只聽‘吱呀’一聲,房門被緊緊關上了,白如雪手持青龍寶劍,劉萌拿起鞭子,相繼走上前來。
“皇……皇……,皇上,皇上饒命……”三女驚惶失措,連忙跪在紹巖跟前叩著求饒。
紹巖冷冷道:“饒你們性命可以,不過你們三個要替我們做一件事,做好了,就放你們回去,做的不好,你們三顆腦袋一起搬家。”說著,赫然取出身上的寶劍,直指三人眼前。
望著冷冰冰的劍刃,三姐妹哪敢說個‘不’字,只得點頭應允……
一段時間過后,三姐妹各自打著轎子離開城隍廟,而紹巖、劉萌、白如雪三人則分別藏于三頂轎子當中,紹巖坐在蕭盈盈的轎子里面,蕭盈盈嚇得連口氣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