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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常一笑什么都好,卻有一個共同的缺點,那就是太過于心浮氣躁,一個心浮氣躁的人,在戰場上只能當當先鋒,打打頭陣,看似威風八面,但卻永遠都別想有什么大的作為,因為上陣殺敵并不是光靠蠻力,還須動點腦子,該冷靜的時候要冷靜,并不是拿了刀就要往前沖,那樣的話,很容易中了敵人的圈套。”紹巖淡然一笑,接著道:“我將你們留在這里,目的就是要磨練磨練你們的耐性,時至今日已有數月過去,常一笑倒是有些進步,遇事再也不會像以前那么毛毛躁躁,單憑這一點,老章你得好好與他學習學習。”
章懷德面紅耳赤地抱緊雙拳道:“屬下明白了,屬下以后一定會盡量改正,爭取早日能回到部隊中去。”
紹巖滿意的點點頭,隨后從穆影手里接過兩本沒有封面的書,分別遞到他們兩個手中,說道:“前段時間,我讓宣嬌抄寫了兩本兵書,現在特地將它們送給你們倆個,希望你們有時間多看看,不懂的地方拿過來問我。”
二人接住此書,如得寶貝一般,拿到手里便愛不釋手的翻了起來,紹巖見他們津津樂道的在那里翻閱著,就連自己說的話都無瑕顧及,于是便悄悄地帶著白如雪、穆影離開了。
三人走到大街上,這是紹巖平定海島以來,第一次微服私訪,每每看到擦肩而過的人們個個面帶笑容,他的心里頓時有著說不出的自豪和喜悅,因為,從此以后,這些居民再也不用無端忍受著耶律布的欺壓,更不會糊涂到將女兒當成供品送給人家糟蹋,只不過有一點很是讓他費解,皇宮里的那些受害女子直到現在都沒有人前去認領,為此,他曾細細詢問過這些女子,可是她們一個個只是哭泣卻是只字不語,看她們的神色,似有滿腹的委屈,可又不敢說出來。
當時,紹巖還以為她們是因為懼怕自己,才不敢道出實情,故而便讓白如雪、穆影,甚至曹宣嬌一同出馬,結果還是一樣,這些女子什么都不肯說,考慮到她們或許是出于對皇宮有層陰影,才會導致性格如此孤癖,于是,紹巖便讓白如雪在宮外找了一座房子,讓她們暫時先住到那兒,并特許各自的家人自由前去領人。
算起來已經有三天了,也不知道她們有沒有被家人領回家?紹巖走在大街上,擔心的想道。
白如雪、穆影看出他的心思,當即陪著他一起向那些女子所住的宅院走去,豈料,三人剛到大門口,就聽到里面傳來許多女子的呼救聲,聲音鬼哭狼嚎,甚是凄憐。
紹巖二話沒說,率先快步往里面走去,卻見十余名衣衫凌亂的女子從內屋跑了出來,看她們的衣服,顯然是被人給撕破的,其中一個較為豐滿的女子匆匆撲到紹巖跟前,哭著道:“皇上,求您放過我們吧。”
整個屋子,除了女子的哭喊聲,還有無數男子的淫笑聲,紹巖正要伸手將那名女子扶起,只見里屋又跑出一名身村修長的女人,她渾身衣服破爛不堪,冰雪的肌膚若隱若現,她的眼神很茫然,兩腿徘徊于門檻邊,似是在找人搭救自己。
“臭**,若不是老子們拼死拼活的,能有你們今日嗎?讓你們陪老子們樂樂有何不可?”說話間,一名喝得醉熏熏的東林士兵從里面走了出來,他神情恍惚,自然沒有留意周圍,見門口那名女子不肯就范,他忽然露出一副兇神惡煞的面孔,揮起一把鋒利的尖刀,直接從背后捅穿那名女子的胸脯。
第二百七十一章 法不容情(2)
“啊——”
那女子頓時一聲慘叫,鮮血第一時間染紅了她的整個身體,并緩緩傾注于她腳下的那塊地面上,越積越濃,她的臉色變得蒼白如紙,心跳也在不停的加快,縱然如此,她的雙手依然死死的攥著門框,不肯就此倒下。
那名士兵不由吃了一驚,便帶著幾分醉意,冷哼道:“看不出你這小**的命還挺硬的,一刀居然捅不死你,那好,就讓老子先樂呵樂呵,然后再給你補上一刀,讓你快活到死,哈哈……”
他笑到一半的時候,便再也笑不下去了,滿臉皆是驚慌之色,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中了邪,乍一看才發現他的脖子上多了把劍,而這把劍的主人則是面如鐵色的白如雪。
“白,白,白將軍……”他不敢回頭,只能通過眼睛的余光來觀察,殊不知,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他原以為只有白如雪一個人,卻沒想到皇上和穆女官也在場,他不禁兩退發軟,當下撲通跪了下來,那些正在犯罪的士兵見勢不妙,嚇得一個個趕緊從里面跑了出來,原本吵吵鬧鬧的屋子,此刻靜得有如深夜。
最后從屋里走出來的是副總兵趙虎,紹巖、白如雪當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趙虎和張龍原是楚軍秦嶺麾下的兩個旗牌官,他們兩個官職雖小,但為人非常仗義,且性情豁達大度,數月前,白如雪從運河一帶敗軍撤退,幸得此二人的幫助,混入敵營當中,后來,兄弟二人由于不堪忍受上司的欺壓排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殺了楚軍頭領,帶著一小部分兵馬跟隨白如雪……
這次攻打海島,他們倆個化妝成梁軍,打入敵軍內部,之后與那些潛藏在宮中的女錦衣衛,一起生擒了尼羅國主耶律布,可以說,此番大獲全勝,他們二人功不可沒。
然而,攻是攻,過是過,攻過在大部分時候是很難相抵的,除非是在極為特殊的情況下,趙虎雖有功在先,但其身為主帥,卻帶著手下人奸-**女,草菅人命,按律當處以極刑,紹巖便毫不猶豫的將以趙虎為首的十八名士兵打入天牢,三日后交由刑部尚書鄧炳堂審理。
經審判,農歷十二月十八日上午午時許,趙虎率兵強行闖入民宅調戲婦女,因女子不從,被其及其部下打傷數人,重傷一人,一名女子當場被殺死,雖是酒后犯罪,但由于情節特別嚴重,故而不得減免其刑,按照我朝律法,現判趙虎及其十七名護衛斬立決。
這一天,紹巖身著金色龍袍,外罩大黑色斗篷,頭頂九珠皇冠,手持尚方寶劍,帶著白如雪、穆影、皇后曹宣嬌一起來到法場,為趙虎等人用送行。
紹巖心里很清楚,這些人雖然犯下不可饒恕的重罪,但他們對東林國卻是一番赤膽忠心,他們當中除了趙虎這員主干將外,還有四名旗牌官,三名伙長、四名伍長,他們個個都曾英勇頑強的上陣殺敵,不僅如此,他們當中還有好幾個人,甚至還從鬼門關走過好幾圈,好不容易留下這口氣,可惜的是,即便他們為東林國立下無數汗馬功勞,法終究是法,神圣而又莊嚴,任何人都沒有權利去逾越。
寒風凜冽,吹得人的臉上如針刺般疼,天上沒有太陽,也沒有烏云,整個一片灰蒙蒙的。
刑場被選在了人群最為密集的地方——菜市口,此刻,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人們前不久就聽說了趙虎這件事,有些人私下里都在議論紛紛,有人認為趙虎帶頭**女子,而且還打死打傷了數人,殺人償命本來就是天經地儀,因此他們毫不猶豫的拍手叫好,有不少人則認為,趙虎固然該殺,可是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的存在,念在他往日為東林國,為朝廷建功立業的份上,應當免其死刑。
抱有不同意見的人們,不停的扯著嗓子在場外呼喊著,令現場喧鬧無比,趙虎等十八人一一跪成一排,其身后皆是清一色彪悍的劊子手,他們個個面目猙獰,滿臉全是絡腮胡子,肩扛大刀,頭系紅繩,兩眼虎視眈眈的平視著周圍的人群,只消片刻,十八顆人頭將會從他們的刀下產生。
隨著時間的過去,眼看午時三刻將至,場外百姓的情緒也變得異常激烈起來,有人高聲吶喊:“殺了他們,殺了他們。”也有人在喊:“不能殺,不能殺——”
紹巖不予理睬,當下提起一個酒壇子,緩緩地來到趙虎等人的面前,趙虎跪在地上,臉上滿是慚愧之色,眼中卻已是淚光閃閃,他用勁眨了眨眼睛,硬是將眼淚從眼中擠掉,許久才道:“皇上,屬下知道錯了,屬下并不怕死,只是有點不甘心。”說罷,仰起脖子,理直氣壯道“想我趙虎好歹也是一個堂堂七尺男兒,想不到到頭來沒能戰死殺場,反而毀在了自己的手上,我好恨哪。”
紹巖掩住心中的哀傷,親自倒上一碗酒喂他喝下,趙虎一口氣喝光,大呼過癮,紹巖接著為每個人倒上一碗酒,將士們倍受感動,個別將士竟忍不住在那里偷偷落淚。
趙虎聽到哭泣聲,猛地側過腦袋,繃著臉道:“哭什么哭?沒出息,我們既然做錯了事,就得受罰,咱們算是幸運的,今天皇上能屈尊降貴為我們送行,哥幾個應該高興才是,高高興興的掉腦袋,就算到了黃泉路上,也用不著擔心陰曹地府的那些大鬼小鬼小瞧我們。”
“虎哥說的對,皇上待我們底下這些兄弟恩重如山,我們今生犯下這般滔天大罪,皇上還能為我等送行,這樣的主子值得我們去守候一輩子,只可惜我們自己不爭氣……,唉……,兄弟們,讓我們一齊盟誓,下輩子還要跟著皇上打天下。”一名伍長大聲道。
“好——”十八人齊聲稱好,便不約而同的把額頭磕在地上,異口同聲喊道:“皇上萬歲,東林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
聽到他們的高呼,紹巖鼻子一酸,差點連眼淚都掉了下來,內心感慨道,多好的兄弟啊,我竟然要親手將他們送上斷頭臺……,紹巖啊紹巖,到底是真的法不容情,還是你太過無情?這么高漲的士氣,這么忠心的勇士,這么默契的聲音……,你是聾子還是瞎子?難道連一點側隱之心都沒有了嗎?……
說實話,紹巖此時此刻心里顯然有些動搖,他實在不忍心看到這些兄弟個個身手異處,可是當他想起那些受害的女子時,他不由狠下心來,無規矩不成方圓,不管這里以前是怎么樣,我既然穿越到了這里,就要建立健全一個法制社會。
臨刑前的最后一刻,他悄悄的回到趙虎面前,低聲說道:“兄弟,請允許朕這么喊你。”
趙虎激動的點點頭,紹巖彎下腰,為他整理好領子和頭上凌亂的頭發,親切的道:“兄弟,朕何嘗不想保住你們,可是朕不能這么做,你千萬不要記恨朕,因為朕和你們一樣,若有來世,朕也要與你們做兄弟。”
“皇上——”趙虎聲音有些哽咽,話到嘴邊便說不下去了,他幽幽的吸了口冷氣,正色道:“皇上,屬下是個將死之人,俗話說的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其行自然可憫,屬下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紹巖擦干眼淚道。
趙虎瞥了一眼那些即將與自己一起伏刑的手下,然后才道:“他們都是屬下從楚營中帶出來的,皇上莫要因為這次的事件,而將他們一味的歸類于品行極差之人,其實這次之事全賴屬下,是屬下想借著這次機會,讓他們開開葷腥,兄弟們保家衛國不在話下,但他們始終都是男人,所以屬下想讓他們放松一下,沒想到換來的卻是殺身之禍。”
他輕嘆了一口氣,接著道:“實不相瞞,屬下將他們從楚營中帶出來時,曾大言不慚的與他們許下過諾言,那便是無論何時何地,東林國的刀永遠都不會架在他們的脖子上,今日看來,這個諾言怕是實現不了了,屬下有愧于他們,故而,屬下斗膽請求皇上,可不可賞我們這些人一個全尸?”
“皇上,您就答應了他吧。”正說著,白如雪徐徐從后面走了過來,卻見她眼圈泛紅,看上去像是哭過,也難怪,張龍、趙虎二人當初曾救過她,如今趙虎以身試法,她卻一點忙都幫不上,怎么叫她不傷心難過.
紹巖點點頭道:“好,朕準了,來人,立即除去他們身上繩索,所有劊子手全部退下。”
“多謝皇上成全。”
趙虎等十八人,一齊面向紹巖再次三跪九叩一番,然后從臺上跳下,勇往直前沖破人群,十八個人整齊地立于城墻邊上,不等紹巖下令,趙虎帶頭沖上前去,一頭撞在了城墻上,身后的將士隨即效仿,剎那間,城墻上留下了十八個血印子,十八具尸體倒成了一片,血水匯集在一起,順著墻腳一直往下流。
百姓群呼,四周士卒皆落淚,紹巖痛心疾首,當即揭下斗篷,雙膝屈于地上,心中默然道,好兄弟,你們放心的去吧,每年的這個時候,朕都會去看你們的。
場上所有人相繼面向城墻而跪,天空中飛來幾只烏鴉,叫了好長一段時間,方才劃向遠方,緊接著,陰蒙蒙的天淅瀝瀝的下起了綿綿細雨,沖洗著勇士留下的斑斑血跡。
……
不久便雨過天晴,圍觀百姓相繼散去,那十八名將士的尸體也得到了妥善安葬,整個刑場沒有一個人,顯得冷冷清清,這時,城墻邊上不時響起男人的低聲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