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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世人皆知當今圣上并非是皇系嫡支,乃是因為先皇無后,自封地請入京的。就連圣上生父的帝王封號都是與群臣大議禮得來的,唯恐有人論及皇位不正。
這遷都之事無論是對于圣上還是朝臣而言,都是最為牽一發而動全身之處。若是在此時出來一個所謂天生異象——也就是自圣上的帝陵挖掘出一批北魏太和二十年佛像,就將徹底攻破了所有人的防線。
遷回舊都,廢太子,另立儲君……
歷史未免太過相似,難免不叫人心中生出寒意。
且早年東南總督遭人彈劾險些獲罪,因進獻了一只號稱祥瑞的白鹿便保得無恙,這其中便可見一斑。
圣上偏就信這一套。
問題的關鍵便是自這玄宮佛像事件后,已經不是太子到底有沒有打算日后遷都南京所能決定的了。整件事觸犯的是圣上的逆鱗。
若是不出意外,最早元宵節之后復朝之日,最遲也超不過今年年底,將會有一封死薦送到圣上面前,要的便是一擊即中,廢立儲君。
最為可怖的一點是,這些事或許從頭到尾全部都在圣上的掌控之中——即便是陵宮出了事,圣上此前對太子有多偏袒,現在就會對他有多失望透頂。
哪怕是父子之情放在帝王術面前,依舊是如此不堪一擊。
皇長孫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利害之處,握著茶盞的手亦是有些輕抖。
如此一來的話,豈非面前已是一片死局?
李歸塵沉默了良久,終于開口道,從一開始,對方就并不懼怕他們猜到此事針對太子——相反,更是狂妄到打算以此將他們恐嚇走。
所謂“人處荊棘之中,不妄動則不傷”,若是對方按兵不動而自己這方先出手的話,必然會被精心謀劃的對方抓住破綻,到那時便是敗局已定。
然而這盤棋中,出現了一枚亂子。
長孫忙問道:“何為亂子?”
“瘟疫。”李歸塵垂了眸。
連守陵衛都不知道修建陵宮時發生了瘟疫,只是覺察到自己的人越來越少,還誤以為是跑了。這無非是暗中證明了一件事情——有人在控制著局勢。而那瘟疫的發生之處,正是玄宮!
惡核病自唐朝之時便有記載,可究其病源為何,卻是沒人說得清楚。總之不知道因何,在玄宮之內忽然爆發了惡核病。有人,應該多半是官員,在機緣巧合中發現了并非是正式墓室的地佛宮,故而將幾乎所有接觸到瘟疫的人都關在了此石室內,并通告了出去,及時停工疏散了民夫。
皇長孫大為吃驚,“所以這些尸體還在地佛宮里?”
李歸塵點頭道:“正是。”
此病來勢之猛烈他是親眼見過的,自接觸瘟疫至病發身亡也就七日左右,且當時導致數萬民夫停工,也可見此病的厲害。
然而此棋局唯一的突破點,只能是這座塞滿了尸體的地佛宮。
他與皇長孫講明了心中所想,終于沉聲道:“為今之計,便是借著瘟疫之故,先引火將地佛宮一并其中的佛像之余全部焚燒殆盡。便算是毀了物證。”
“堂堂帝陵豈可放火燒蝕?”
李歸塵搖頭道:“公子切莫因小失大。整個守陵衛皆可證實馬正于玄宮內巡邏時沾染了瘟疫,只因對方也怕此事鬧大,便將馬正殺害了。
焚地佛宮并非是焚帝陵,瘟疫爆發并非小事,且朝中無人知曉這地佛宮中的奧秘,若是取得了群臣的支持,這焚尸之事無非是小事一樁,可那日后彈劾令尊的奏書便失了精魂,必然不能扭轉局勢。”
皇長孫點了頭,言說將和父王詳細商討此事,居然站起了身對李歸塵行了弟子禮。
“有勞先生相助,日后成事之時,余當以奉帝師之禮以養先生。”
李歸塵受寵若驚,再拜了回去,這才托辭蒲風有傷在身,欲盡早還家。
皇長孫受了這么一場驚嚇尚還有些驚魂未定,也顧不上再三挽留他二人,只好命星硯叫來馬車送他們回家。
而此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了,如豆的殘星無言綴在了夜幕邊。
車夫受了囑咐,將馬車趕得很穩。李歸塵將蒲風攬在懷里,一直暖著她冰涼的手。
夜色清明,遠方的路卻依舊不甚明晰。可她想著,在他身邊再多的苦也是甜的。
隨卿,隨卿。
更何況,家就在眼前了。
一路上,蒲風想著陵園中所見,眼前忽然浮現出了地佛宮內靜謐慈悲的佛像來,她抬頭低語道:“為什么人們會拜佛像?朝代會更迭,人會死,沒有什么能改變這些……”
李歸塵看著她晶亮的眼睛,緩緩道:“佛陀不能將這濁世變得一塵不染,但泥淖里也能開出潔凈的蓮花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是個超甜的番外啊~
下案預告·血書案
我憋著這案子好久了~
敬請期待~
劇情預告下一章作話再放
ps.很多學說表明,明亡和鼠疫也有很大的關系。此案中描述的病就是所謂的“黑死病”,即腺鼠疫。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上層斗爭日甚,又有何人管百姓死活?
第38章 那一夜 [vip]
李歸塵將蒲風抱下了馬車, 徑直進了自己的屋子里, 將她放到了床上。<script>chapter1();</script>